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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在参加成都人民广场慈善演出的那天晚上,到吃饭的时候了。丛飞和几个同事找了一家干净饭店,坐下来开始点菜,有的说要点有地方特色的,比如鸳鸯火锅,有的说点便宜的,有的说一定要几样不辣的,然后说由丛飞负责结账,工作费用都在他那里,回去也由他向老板报账。丛飞一拍裤兜,哎呀惊叫一声,我把钱都捐了,里面有我的工资,也有差旅费、工作费……
大家面面相觑,沉默着,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肯定会有人这样想,你为了上台露脸出彩儿要掌声,把大家的吃饭钱都捐了,这太过分了吧。
闷了一会儿。丛飞低着头说,对不起,我一激动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了,我恳求各位理解,因为……我一看到那些失学的孩子心里就难过,因为……我也是失学的。
说罢,丛飞用双手蒙住脸,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指缝中渗出来。好久,他喑哑地说,这样吧,你们谁带钱了?先权充公用,回去我立即如数奉还,放心,一文不少!
回到广州,同行中有人立即把丛飞在成都捐款的事情报告给公司老板。老板雷霆震怒,说你做你的好事,你捐你的款,你出你的名,怎么可以把公司的钱捐了呢!丛飞说,你有没有搞错呀?我并没有捐公司的钱——请你把公司的钱从我的工资中扣除么。
老板冷冷地说,两清之后,你可以走人啦。
丛飞站起来,笑着幽了老板一默说,咱俩真是不谋而合,好像赤壁大战前的周瑜和诸葛亮,各自在手心里写了一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字吗?
丛飞小时候就跟着“戏匣子”里的刘兰芳学说评书,“三国”“水浒”等历史小说中的典故知道不少。老板坐在写字台后面,愣眉愣眼瞅着丛飞,不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丛飞在自己的掌心描了描,然后举起手说,两人各写了同一个“火”字。老板,今天你火了我也火了。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我很感谢你的决定,与一家毫无同情心的公司及时了断,对我、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幸运的!
砰的一声,丛飞关上门,走了。
4
看来广州没出路了。一个月后,即1994年9月,丛飞决定到深圳去开拓自己的事业。由于手头可以亮出很有说服力的各类参演、参赛证书,很快,丛飞在某歌舞厅获得“试场”的机会。事先说好唱几首歌试试,没有报酬,可丛飞一上场就震了,一首委婉动听又富于民族特色的《草原之夜》让全场掌声雷动,接着他又表演了小品、口技、魔术、模仿秀以及独门绝技——用鼻腔演奏二胡曲,一气演了20多分钟,场内掌声笑声不断,气氛火爆异常。下了场,老板笑眯眯迎在那里,点头哈腰连称:“哇,丛先生是大腕啊!辛苦了,辛苦了!以后您就是我这儿的特邀嘉宾了。”并当场掏出一张百元钞票给丛飞当“茶水费”。
10天以后,丛飞应邀到浙江省连续参加了15场商业演出,挣到了他演艺生涯中的“第一桶金”——3万元。丛飞初出茅庐,不太懂演艺界的行规,拿到出场费以后,他很郑重地问演出的组织者说,老板,我的个人所得税怎么算?我不会算,你帮我算算。老板笑了,说我在“星海”里混这么多年,还第一次遇上对缴纳个人所得税很认真的人。他告诉丛飞,为方便演员飞来飞去的紧张忙碌的演出活动,按演艺界多年来通行的合同规定,个人所得税都是演出的组织者——即文化公司或地方政府——根据演员收入缴纳。
这以后,丛飞的演出活动一发而不可收,知名度大为扩展,他的舞台逐渐向外延伸,广东广西,湖南湖北,山东贵州、香港特区,直至北京人民大会堂,多次与著名歌唱家杨洪基、宋祖英、蒋大为、关牧村、戴玉强等同台演出。他的出场费也水涨船高,由一场几千元上升到万元以上,最高达3万元。丛飞终于由打工仔窜红为深圳的知名歌星,他在某社区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民居,开始谋划他一直念念不忘、牵挂于心的新的伟大事业——不是如何炒作和包装自己,尽快成为社会公认、广受欢迎的歌唱家——而是如何更多地资助失学儿童和贫困学生!
1995年夏,丛飞第一次到湖南省某县参加救助失学儿童的义演,县里有关部门请丛飞深入到贫困山区看望那些失学的孩子和家庭。丛飞第一次看到如此触目惊心的贫困:崎岖的山路,贫瘠的坡田,“弯着腰,拄着棍,披头散发掉眼泪”的土坯房,吱嘎摇晃的木床,残缺的铁锅,一锅冒着热气的菜粥……村民们散坐在房前,享受着慷慨而温暖的阳光。没多少耕地,也就没多少农活儿。老树下斑驳的日光中,一张张污黑的脸、一双双粗糙的手,村落里一群光腚娃娃在嬉闹。那些黑洞洞的从没有过门扇的门、从没有过窗扇的窗,就像一个个任风雨吹淋的洞穴……
比丛飞悲惨的童年记忆还要惨!
聊起老乡们艰辛的生活,问到孩子们为什么没上学,看到孩子们飘风漏雨的家和残破陈旧的学校,丛飞数度哽咽,数度流泪,他无法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丛飞决定,请县教育部门帮他挑选10到20个最贫困的失学孩子,他坚定地表示,今后他要负责这些孩子的生活费和学费,他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每年分上学期和下学期,分两次付给他们学费和生活费。要供他们读完小学、中学,能考上大学的就供养到大学毕业。这是丛飞资助的第一批贫困学生。
从此,丛飞开始了他无私奉献、扶困济贫的伟大历程!
丛飞动情地对县里同志说,我相信,只要这些孩子有文化了,他们的命运就会改变了,我们国家就会少一个文盲,也可能会少一个贫困家庭,国家也会多一份和谐。请你们一定帮我把这件事情做好,我会坚持下去,也请你们坚持下去。他说,我回到深圳就会先汇来10万元,就算“丛飞助学基金”吧,请你们帮我定期给我认养的这些孩子发放学费和生活费,以后我会不断往这个基金里汇款的。
县里同志感动地表示,我们会派专人管理这笔基金,按时把钱发给孩子们。
不久,丛飞的10万元汇到了,“丛飞助学基金”设立起来了,工作人员甚至还有了一间办公室。但过了一两年之后,这笔基金就奇怪地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办公室的牌子都丢了。守在大山里的孩子和家长苦苦盼着丛飞的资助,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满眼只是寂寂的“古道西风瘦马,枯藤老树昏鸦”——真个是“断肠人在天涯”!学生和家长们纷纷给丛飞写信或打电话,说开学时候根本没领到学费和生活费,“我们全家都焦急地等待着”,“你是不是没寄钱来呀?”“你不是后悔了?”
自此,丛飞做出一个决定:今后凡是他认养的孩子,凡是他答应的资助,都由他或委托信任的人直接送到、邮到孩子或家长手里。他不能让自己捐出来的血汗钱白白流失。这个决定后来让丛飞很累很操心,几乎每年他都要跑一趟贵州、湖南等地,给孩子们送学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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