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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让,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孔子说:“颜回,他的心能三月不违背仁德。其余的弟子只能一日或一月而已啊。”
《四书辩疑》上有一段对话。
王滹南曰:“岂有恰限三月辄一次违之之理?若三月之后,不复可保,何足为颜子乎?”
东坡云:“夫子默而察之,阅三月之久,而造次颠沛无一不出于仁,知其终身弗畔也。”
这段说得挺有意思。
朱熹说内外宾主又以屋为喻,不如这个好,不讲了。
6.8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也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以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从政,指做大夫。
季康子问:“仲由可以从政吗?”孔子说:“仲由果敢决断,从政有什么难的?”又问:“赐可以从政吗?”孔子说:“赐通达事理,从政有什么难的?”又问:“求可以从政吗?”孔子说:“求多才多能,从政有什么难的?”
6.9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费,是季氏的家邑。季氏不臣于鲁,费的邑宰也屡次背叛季氏。季氏想让闵子骞做他费邑的总管。闵子骞说:“好好替我推辞吧。如果再来召我的话,我必然已在这汶水之上了。”
这一章便是记闵子骞不为费宰的。
《集注》里说:
如由也不得其死,求也为季氏附益,夫岂其本心哉?盖既无先见之知,又无克乱之才故也。然则闵子其贤乎?
宋儒有个毛病,就是喜欢贬低孔子的学生,疯了一样地攻击,实在没有必要。圣人弟子这些有名的都是大贤大哲,宋儒去给他们做道德评判,似乎资格不够。现代人喜欢讲批判继承,其实是批判过度,继承不足。譬如说评价《四库》,上来就说他如何毁书如何箝制思想,不想想《四库》在文献整理方面是何等的了不起。
6.10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伯牛之疾,汉儒说是癞病,可能有问题,《淮南子》说:子夏失明,伯牛为厉。厉是热病,凡热病,在春曰瘟,在夏曰暑,在秋曰疫,在冬曰厉。伯牛所得的便是冬厉。
《集注》从“自牖执其手”展开想象,认为伯牛家人以君礼尊孔子,孔子不敢当,所以在窗外握着手。这个就太穿凿了,人君南面临朝,看望病人不必南面吧,自牖执手,不过是偶然之事。《乡党第十》云: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可知孔子通医道。执手很有可能是在切脉,知其病不治,所以说:“亡之,命矣夫!”
伯牛患了重病。孔子去看望他,从窗外拉着他的手,说:“丧失了这个人,真是命啊!这样的人竟得了这样的病!这样的人竟得了这样的病!”
《孟子·尽心上》:
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这末句说得就是,无论寿命长短都无二心,修养自身等待天意,这是确立正命的方法。
6.11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孔子说:“颜回真贤德呀!一碗饭,一瓢水,别人不堪其忧,颜回却不改其乐。颜回真贤德呀!”
颜回可以说是“贫而乐”。
杨慎《谈苑醍醐》:
有问予颜子不改其乐,所乐者何事?子曰:且问子人不堪其忧,所忧者何事?知世人之所忧,则知颜子之所乐矣。
这个“文字禅”很有意思,学者可以仔细体会。
6.12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冉求说:“不是不喜欢先生的道,实在是我的力量不够啊。”孔子说:“力量不够的,半路休息一下,(一解为半途而废,皆通)现在你是划下界线不再向前呀!”
冉求是贤人,不至于像小朋友一样逃学翘课,实在是因为夫子之道至高至大,想到圣人的地位,真是力不足,颜回说:“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然而岂能因此就不学了?孔子的责备不是苛求。力量不够的确实有,冉有岂是这样的人?
6.13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
读这一章要知道,子夏是个贤人,孔子不至于告诉他不要好名贪利,这里的君子小人是就度量规模之大小而言,小人儒不外两类:一是埋头故纸堆,不关心世事,一是专务章句,不关心义理,子夏可能是谨密有余而宏大不足,故孔子教子夏做君子儒,是勉励他进入广大高明之境界。
6.14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子游做武城的长官。孔子说:“你发现什么人才了吗?”子游说:“有澹台灭明,他不抄小路,不是公事,从不到我屋里来。”
行不由径,合了后面“无欲速,无见小利”的意思,非公事不见邑宰,很廉正,必不会有什么屈己徇人的私情。二者都是小事,但是可以看出这是个刚正方大之人。
读了这一章还要知道如何择人。现在不少人,喜欢进领导家门,给领导办私事,在这种人里头找正人君子不太容易。
6.15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伐本意是砍,《诗经》有“坎坎伐檀兮”。引申为攻打、讨伐。《尚书》有“武王伐殷”,攻打就可能取胜,取胜则有功,故伐又可以当“功劳”讲。《左传·庄公二十八年》:且旌君伐,意思是,将要表彰你的功劳。从功劳又引申为夸耀,就是这里的用法。
孔子说:“孟子反不自夸,大军失败,他押后,快进城门的时候,拿鞭子敲着马说:‘不是我敢在后面拒敌,是我的马不往前跑啊。’”
东汉的冯异大胜之后,别的将领争相言功,他一个人站在树下,一声不吭,人称“大树将军”。宋代曹彬灭掉南唐,辟地数千里,给朝廷进奏通报说:“奉敕勾当江南公事回。”真洒脱。
这都是看得很轻的人。诸葛先生讲:“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多大的功劳,不过是职分,这就看得开,心地平,这就高明。
那天在海王村转,看到一副对联:
人到万难须放胆,
事当两可要平心。
孟之反两种说法说什么都行,这就看心平不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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