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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凯时,她还是平常晚上的姿势——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看书。我走进屋子的时候她没有抬头,只是懒洋洋地吐了个烟圈儿,说:“你好啊,德怀特。”
我在咖啡桌这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正对着她。“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凯在书上划出一个段落,说:“李脚步声很重,你的步子是小心地踩下去的。”
我笑了,“很有象征意义,别告诉别人。”
凯捻熄香烟,放下了书。“你说话的样子有些紧张。”
我说:“李为了这个女孩儿的死快累倒了。他想办法让我们被派去调查她的案子,而本来我们应该去抓一个头号嫌疑犯的。还有,他在吃苯丙胺苏醒剂,已经有点快要疯了。他跟你说过她的事儿吗?”
凯点了点头,说:“一点点。”
“你看报纸了吗?”
“我故意没看那些内容。”
“唉,这个女孩儿被炒得火得不得了,除了原子弹就是她了。有一百个人在忙活着这么一个凶杀案,埃利斯·罗想从这个案子里占个大便宜,李在这件事上太疯狂了……”
凯的微笑打断了我激烈的长篇演说。“还有,你在星期一的时候还是头版,但今天就是变味的面包了。你想抓住你那个头号抢匪,再给自己来个头条。”
“说得对,但那只是一部分原因。”
“我知道。一旦你拿下了头条,你再藏起来,不看报纸。”
我叹了口气。“上帝啊,我真希望你不是比我聪明这么多。”
“而我真希望你不要这么小心翼翼,思虑过重。德怀特,我们会怎样?”
“我们三个?”
“不,我们。”
我环视起居室,所有的装饰材料都是木头、皮革和装饰铬。还有前面是玻璃的红木壁柜;里面装满了凯的细羊毛衫,各种各样的颜色,彩虹有的这儿都有,四十块一件。而这女人本身,本是南达科他州(69)的穷苦白人,因为一名警察的爱而有了这样的环境,就坐在我对面,第一次,我毫无保留地说出了心里的话:“你永远也不会离开他。你永远也不会离开这些。也许如果你早离开他,也许如果李和我没有能成为拍档,那样也许我们会有在一起的机会。但你永远也不会放弃这所有的一切。”
凯慢慢地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烟,说:“你知道他为我做了些什么吗?”
我说:“也为我做了。”
凯把头向后仰去,看着天花板、墙漆和红木墙裙。她吹着烟圈儿,说:“我那时象个小女孩儿似的迷恋你。过去,鲍比·德·威特和李总是拉我去看拳赛。我买速写本是为了不想象那些恶心的女人一样,为了奉承男人而假装喜欢。我喜欢的是你。喜欢你拿自己的牙开玩笑的样子,你保护自己不受击打的样子。然后你参加了警队,李告诉我说,他听说你告发了自己的日本朋友。我并不因此而讨厌你,这件事让你更象一个真实的人。佐特装暴乱那件事也是一样。你是我故事里的英雄,只不过这些故事是真的,由各种各样的细枝末节组成。然后是比赛那件事,尽管我痛恨那个主意,我还是让李去了,因为好象我们三个人注定是这样的。”
我想到十几句话要说,每一句都是真的,都是关于我们两个人的。但我没说出来,而是拿李当了挡箭牌。“你不要担心鲍比·德·威特。等他出来了,我会盯住他的。死盯。他不会有办法靠近你或者李的。”
凯将目光从天花板收了回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目光犀利,但深处藏着忧伤。“我已经不再担心鲍比了。李能对付他。”
“我觉得李害怕他。”
“他是害怕。但我认为那是因为他了解我的过去,李害怕他会让所有人知道。其实倒不是谁都有兴趣知道。”
“我有兴趣。而且如果我盯住德·威特,他恐怕没什么机会说话。”
凯站了起来。“对于一个总想得到些什么的人来说,你倒是个难对付的角色。我要上床睡觉了。晚安,德怀特。”
当我听到从凯的房间传来舒伯特(70)的四重奏时,我从文具柜里拿出纸和笔,开始写讯问伊丽莎白·肖特父亲的报告。我在报告里提到了他“一点儿毛病没有”的不在现场证明,他对女孩儿在43年与他住在一起时行为的描述,她被一个库克营士兵的暴揍,和她对自己那么多无名男友的夸耀。在报告里塞入不必要的细节可以基本上将我的思绪从凯身上转移。等我写完,我给自己做了两个火腿三明治,用一杯牛奶冲下肚去,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的梦里都是近期一些坏家伙的脸部照片;埃利斯·罗胸前印着重罪案的编号,代表着法律正义一面;贝蒂·肖特穿着黑白两色的裙子,也站在了他身边,有正脸和左侧面的样子。然后,当我想在报告表的空格处写下小纳什的藏身之处时,所有的脸都溶解在不断飞出的洛杉矶警察局报告表里。我醒的时候头很疼,心里清楚,那又是漫长的一天。
我醒的时候天刚亮。我走去门廊,拿起哈罗德快报的早报。头条是:“寻找虐杀案中的男友们,”下面正中间是伊丽莎白·肖特的照片。照片下注着:“黑色大丽花,”再下面写着:“今天,官方将调查二十二岁的伊丽莎白·肖特的爱情生活,她是暴徒杀人案的受害者。据她的朋友说,她的浪漫史改变了她,将她从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儿变成了个一身黑裙的女人,对男人痴狂的青少年罪犯,也即众所周知的黑色大丽花。”
我感觉到凯站在我身边。她抢过报纸,扫了几眼第一页的内容,轻抖了一下。她把报纸递还给我,问道:“这一切会很快结束吗?”
我翻了翻报纸的第一大版,有整整六页都是伊丽莎白·肖特,大部分的笔墨将她描绘成一个总是穿着紧身黑衣曲线动人的女人。我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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