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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忠夫在考虑盐川信子的事情。走入进口女式用品卖场,潜意识中或许也隐藏着这个因素。当他走过首饰卖场、毛衣卖场、挂着套裙的卖场时,心中都在比对着盐川信子的形象。这真是其乐无穷的想象。心中描绘着她的倩影,眼前搜寻般配的服饰。
然而,这绝非易事。总觉得每件服饰都特别适合她,可转眼又变得配不上了。首先,他不懂女性服饰,只是觉得眼前什么都很漂亮,色彩绚丽,款式别致,所以无法定夺。偶尔觉得某一件似乎不错,临到出手的瞬间却又没有了勇气。因为他现在特别在意自己送礼品的行动在她眼中的形象。
浅野忠夫有什么理由向盐川信子馈赠礼品?若想示好,只需在家看看毕业论文或学习报告即可。信子来访时送了花束,当然,这只不过是一种礼节而已,因此而回赠礼品却不合常理。忠夫还想到改名或匿名转寄到她家,这样自己可以佯装不知,还能品味向她送礼的满足感。想到这里,他心中暗自打鼓。
信子自会寻思礼品的来由。不过,那时她心中会闪现浅野忠夫的名字吗?想到这里,他又踌躇起来。其实,最好不要让信子想起自己这个人。赠者不明,这才是最佳状态。
此前送信子时,她说不能再来了。感受力特别强的信子,是否早已从母亲的神情中醒悟到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客人?当然,母亲从不轻易在态度上流露情绪。但遇到敏感的信子,却并非没有可能。
然而,向她赠送礼品的念头一旦产生,他就不愿空着手离去了。他鼓起了勇气,走近那五光十色的首饰货柜。他想为母亲给信子造成不愉快表示歉意,至少自己现在的行动确实心怀诚意。
晚上七点左右,盐川弘治开着湛蓝色的轿车驶上坡道。来到白色栅栏的旧宅前,他停下车锁好车门,径直走入门厅,决不左顾右盼。房门总是从里面上着锁。摁响门铃,房门打开,出现一位身穿红花斑斓连衣裙的女子。
“哎呀!是你?”女子大胆地敞胸露怀,连衣裙的低领有点儿像晚礼服。朝着弘治的笑脸,也是张扬的表情。“不是说今晚不来吗?”女子对正在脱鞋的弘治说道。
“我来不方便吗?”
“不是啦,你来倒好啊!”
“那谁能知道?”他脱下一只鞋。
“你又耍坏心眼儿!”女子搂住他的肩膀。
“小保姆来了。不象样子!松开!”
“刚才她说有东西要买,出去了。一个小时回不来。”
弘治默默进了里屋。虽然不十分宽敞,但每个房间都收拾得时尚而整洁。里屋连着小阳台,放着一张藤编长椅,看来那女子刚才还在上面躺过。
弘治脱掉上衣放在一边,衬衫也脱了。只剩薄内衣躺在长椅上。这里是坡顶,可以望见低处市区亮灯的屋顶,从山谷间扩展到海面一般的平原。苍茫夜雾之下,灯火点点。
屋后响起狗吠。“枝理子、枝理子!”弘治在长椅上抬头呼唤。枝理子是弘治在大阪分行工作时熟识的吧女。
弘治刚到大阪时,满耳都是关西腔,对自来自东京的枝理子那一口纯正的东京腔颇感亲切,自然与那女子有了深交。弘治返回东京总行时,枝理子也要同行,弘治不许。她本来就是个有心计的女子,逼着弘治订婚。弘治说现在有妻子,等一年半离婚后再说。她要求弘治说话算话。
一年半后弘治并未践约,于是她宣告,凭着自己的性格,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弘治将她从大阪叫来,既是她反复要求的结果,也是因为弘治不愿将她一人留在大阪。自己打理不到,她可能会受到别的男人诱惑。那家酒吧中,有好几个常客是奔着她去的富有绅士。
弘治好不容易找到这间旧宅并让她搬了过来。当初,枝理子嫌房子老旧抱怨不已。“也罢,也就剩下半年了。”她作出了让步。所谓半年,是指弘治与现妻办离婚的所剩时间。也就是说,她已考虑到此时建新居太不划算。
枝理子从冰箱中取来冷毛巾。“什么事儿啊?大呼小叫的。”她转到弘治身后,用冷毛巾为他擦脸。擦完脸,又用另一条哧哧地擦起他的脖颈和脊背来。“到底有什么事儿?”
“啊、好凉啊!”
“哈,够爽吧?”
“帮我拿支烟吧!”
“好—嘞!”枝理子找到弘治的衣袋取出外国香烟,叼了一支点着。“给你!”香烟上沾了浓浓的口红。弘治叼着它吐出一口烟雾。
女子擦完将毛巾放入小筐,盯着弘治的面孔看了一会儿。突然像啃肉似地嘬着他的额头、眼皮、鼻子、脸颊。
“好痒啊!我还抽烟呐!”
“抽什么烟!我不管!”拔掉香烟便将自己的脸压在弘治嘴上。白色的烟灰已有长长一截。
“哎、弘治。”女子终于将脸移开,盯着他发话了。大大的眸子,带着暗影的深邃目光。“你、真的和夫人分手?”
“啊。”弘治喷云吐雾。
“看你云遮雾罩的样子。真的分手吗?”
“啊,分手。好像还有半年?!”
“烦人!明知故问!”
“没问题。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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