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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子不禁尖叫起来,那两条狗滚到她脚边,眼看要将她拱倒。泰子拼命呼叫秋田犬,可它们越发凶狠地相互撕咬。忽而立起,忽而倒下,呲牙咧嘴,狂野咆哮,轰然翻滚,飞沙走石。
泰子喊不出声了,双手抱在胸前。
一声尖锐的口哨,来自白色栅栏里边。连续三、四声后,响起年轻女子的尖叫。“托米!托米!”牧羊犬突然停了下来。“托米!”喊声未落,牧羊犬向后蹿去。
泰子的秋田犬猛追,箭一般射进大门。“太郎!”泰子喊着追去。
牧羊犬被口哨唤回,退到主人身边,前腿直立。泰子只意识到对方是身穿淡紫色连衣裙的年轻女性,问候之前,只顾制止秋田犬了。
“太郎!”泰子厉声呵斥,终于捡起地上的铁链。秋田犬看到对手撤退了,也是当道雄踞,怒目相向。“实在抱歉!”泰子这才看清面对自己的女子。二十七、八岁,短发,眉目清爽的脸庞。
“不。”那女子也笑了。“真不好对付啊!伤着哪儿了吗?”挺和蔼的话语。或许因为泰子误以为对方比自己年轻,也或许因为都养着宠物,她们产生了亲近感。
“没有。太突然了,吓我一跳。”
两条狗还在低吼。
“一旦狂暴起来,就算是狗,女人也拿它没办法。”那女子看着太郎。“是秋田犬吗?”随即又打量一番。她大大的眼睛,看似强悍。肤色微黑,双唇略厚,轮廓鲜明,女演员的相貌。这女子肯定是母亲所说的这家的女主人。泰子满脑子都是那台湛蓝色轿车与这女子是什么关系的疑问。
“姑娘每天都领着狗到这边散步吗?”那女子笑着问。
“啊,常常来。”
“那你在这附近住啦?”
“是的。在坡下住。”
“哦?是吗?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有空儿请再来!”她挺亲热的,或许对泰子有好感。
“谢谢。”如果那女子的话语不只是客气的话,完全可以趁机打探她与轿车的关系。而且,对她的底细也很感兴趣。
“我平常没什么事儿。”对方这样说道。她皓齿齐整,笑容可掬。“我很孤闷,你要能来玩,我会很高兴。你工作了吗?”
“是的。”
“所以你现在散步?”泰子一边告辞,一边捯着铁链。
走出十米开外,秋田犬也老实了。泰子悠然自得地走下坡去。
那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表情也很生动,而且久久萦绕不去。
这天上午,盐川信子到K人造丝公司去,走访了在T补习学校时代的朋友川田美代。总公司在神田区,一座雄伟堂皇的建筑。
川田美代所在的工会位于六楼。在一楼接待处打过电话,美代很快下楼来。从未整烫过的秀发随意束起,不施粉黛的脸庞、淡粉色的口红是一种纯美。瘦高的个子,仍如往日那样穿着平整的白色纯绵罩衫和黑裙。
“你来了。好多年没见了。”美代温顺的笑脸迎向信子。
“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见到你了。”信子撒娇似地说道。看到美代,总会觉得回到阔别多年的少女时代,连措辞都变了。
“不打搅吗?挺忙的吧?就三十分钟。”
“忙是挺忙,不过三十分钟没问题。”她领着信子进入地下茶馆,面对面坐在别致的咖啡桌旁。美代掏出“新星”香烟,摁响了打火机。“信子,你瘦了。”
“是吗?感觉腮帮子陷下去了。”信子似乎在躲避美代细长纯净的双眼,低下头摸摸脸颊。
从前,当这位朋友坦诚的双眼注视自己的时候,总是冲动得畅所欲言。她俩从T补习学校时代就是好友,信子毕业后很快订婚、结婚。与她相反,美代自愿参加了工会活动,专搞K公司的工会工作。美代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哥哥在大阪,是个没有归宿的姑娘。后来的六年里,倒也涉足过恋爱。她曾与某男子同居一时,结果那男子却回到原配夫人身边。她便一直独居。工作永远做不完,报酬却少得惊人。信子无法理解,美代这样的才女怎么甘于度过如此清贫的生活。工作确实非常重要,但是不是美代必须去做呢?
信子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美代那高贵的美貌和发挥身材特长的高品位服装。洗旧了的罩衫和很随意的发髻都不适合她。虽然自己认为生活的奢侈毫无价值,但作为生来不知拮据的女子,信子心底仍然本能地隐匿着厌恶穷困与低俗的观念。在这方面,信子怀有自己不曾察觉的天真。
然而反过来讲,信子对美代不关注自己精致的发型和高档套裙也很满意。她相信,只有美代是超越外表美来理解和爱护自己的。尽管如此,两人相对时却从不吐露自己的烦恼和商讨生活问题。美代恋爱的失败,信子也是在一切都结束后才听说的。
就是在今天,特意来访的信子也没谈浅野忠夫的事和丈夫的事,倒成了美代工作情况汇报的忠实听众——然而与美代分别后乘上出租车时,信子做出了一个决定。信子向司机说出浅野忠夫的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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