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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之所以寻求与妻子相反的性格类型,其实仍是以妻子为核心的。或者说,如果没有眼前与副教授谦恭交谈的女性作为妻子,相反性格的枝理子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不会、不会,哪里会有这种事情?枝理子予以否定。自己已经充分获取弘治的许诺,要与妻子分手。而且为此将自己从大阪叫来,还给自己买了一幢房舍。对他具有吸引力的还是自己,她又回到了原来的看法。
不过,枝理子还是对信子产生了不安情绪。一般来说,女性往往是在看到其他同性的瞬间决出胜负的。或是心生优越感,或是心生自卑感,枝理子以前无论见到什么样的女子都绝无自卑感。在酒吧工作如此,在以前的少女时代也是同样心态。
然而,在观察信子的过程中,她却隐约地感到自己会输掉这场游戏。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不是容貌和身段的问题,这方面自己与信子条件完全相反。也不是美或不美的问题,是双方的美的本质迥然不同。于是,她感到心安理得。如果说她看到信子时感到某种不自信,或许就是因为信子特有的氛围。当然,两者性格迥异。那倒也没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被对方的温婉娴淑所吸引。
被对方吸引就意味着自己的失败。原先认为对方过分装腔作势,但此时却又觉得那是对方与生俱来的气质。说不太清楚,那种氛围可能就是常说的教养或涵养吧!枝理子不愿输给对方,被对方吸引真是岂有此理。自己与对方处于同一起跑线的,只是性格不同这一点。弘治感到妻子太难相处便来找枝理子,这不能单纯地解释为放松身心。弘治从骨子里追求枝理子,她情愿这样解释。
枝理子持续观察两人的表现,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副教授倒显得畏畏缩缩,信子似乎占了某种上风,浅野这位学者的面孔甚至发红了。当然,这是从远处看,并不确切,但的确有这种感觉。那个小盒子到底引发了什么纠葛?
弘治只委托自己两头打电话将他俩约出来,然后观察会面现场,却没提小盒子的事情,看来问题就出在餐桌上的小盒子。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枝理子认为,弘治是在知晓其中奥秘后才实施行动的。
女孩过来撤下她用过的餐具,客人多了起来。枝理子必须再呆一会儿。
“喂!”她向女孩打招呼。“再来点儿什么吧!”看过菜单,她还是点了果盘。再抬眼一看,副教授正把那个小盒子挪向自己。
浅野红了脸。毕竟后悔自己的轻率。那阵子,自己一反常态变得心浮气躁,终于冲动地买来了那种玩意儿。如此被信子退还,就等于戳穿了自己的轻率。可是,既然是匿名赠送的,信子完全可以顺水推舟地接受,自己又不是想以送礼品图谋与她接近。如果她认为自己怀有野心,那可真是始料不及。但他没有辩解,即使不说出口,信子也会理解自己的心情。于是,浅野将小盒子挪到自己面前。
“实在抱歉。”信子说道。她已经充分说明不能接受这东西的理由。
“不,是我给你添了麻烦。”浅野也道歉。“不过,请你不要误会。你到我家来时也挺费心,我只是想表示一下心意。”幸亏他没有说明小盒子里装着什么。
信子来访时送的是花束。那是常规礼仪。而且信子是来学习求教的,回赠珍珠耳饰有失妥当,要是被说穿可就无言以对了。但是,信子为此特意打电话约见并原物返还,也是一反常态的生硬做法。当然她也有理由说没有其他机会送交自己,但这也太直截了当了。浅野觉得,信子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已经发生了变化。
“您能收回,我真的十分感谢。”信子显得十分过意不去。“千万不要见怪。”
“不、不会的。”浅野也道歉。“是我太冒昧了。”
信子先是踌躇片刻,然后抬起头,好像话难出口。“另外,我对老师有个请求。”她似乎有些紧张。
“什么事?”
“今后,请不要向我家打电话。”
“啊?”浅野睁大眼睛。
“那会引起很多误解。拜托您,请别再打电话了。”
浅野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的是怎么回事?”他不禁反问。“打电话?……我从来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这次该信子目瞪口呆了。“可是……”她自己都觉得面部特别僵硬。“是老师来电话,约我到这家茶厅会面的。”说完,信子口中“啊”地轻唤一声,想起来了,那电话不是浅野自己打来的,是自称浅野亲戚的女子传的话。
“到底是谁?”浅野急切地反问道。“向你打的电话?”
信子看到浅野认真惊愕的神情,恍然大悟。“那,又是谁向老师打的电话?”
“我也一样。”他点点头。“是女人的声音。我在学校的时候,事务员转过来的,说是盐川的电话。我接了电话,对方说是你的亲戚。一个女人,转达你的口信,叫我到这儿来。”信子咬住了嘴唇。
这事儿说明什么问题呢?信子意识到浅野强烈询问的目光,脑海中转动着各种想像。
“那个打电话的人,是你委托的吗?”事态严重,浅野继续追问。“不是吗?那人说是你委托打的电话,不是你的亲戚吗?”
难以回应的问题。如果说自己没有这样做,浅野一定会追根问底。他在这方面容易暴怒。
“我疏忽了。”信子道了歉。“确实委托了熟人。”
浅野没吱声。他怀疑地望着信子的脸。
信子真想立刻逃离浅野面前,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连说了什么告辞的话都不记得了。正在这时,她向周围扫了一眼,因为她感到有人盯着她看。在询问电话详情的瞬间,她感到一阵恐惧袭来。
顾客都很悠然自得,各自喝着饮料,吃着点心,男人女人都开开心心。信子仍然感受到浅野从背后投来的疑惑目光,急忙走出茶厅。
枝理子从茶厅打了电话。银行的总机人员非常礼貌,但盐川弘治却很久才来。
“是我!”枝理子说道。“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
“我很忙!”弘治用接待客人的语调回答。
“我观察完毕,刚刚回来,夫人和学者的约会。”
、弘治沉默着。他是总务主任,似乎客人就在身旁,所以没能立刻接茬回话。“真逗!”枝理子故意这样说。“现在两人都回家了。”“请你等一下。”弘治说道。“再过二十分钟,我就办完事了。请在那儿等我。”
“嘻嘻嘻……”枝理子笑着挂上电话,她在想像弘治赶往这里是什么表情。明明很忙,却说二十分钟后就来,其心理昭然若揭。表面装得满不在乎,却暴露了内心状态。枝理子为了消磨这二十分钟,暂先离开了茶厅。
副教授后来缓缓站起,从枝理子面前走过,到收款台去付费。枝理子将这些动作详细捕捉下来,就像慢动作画面。副教授神情忧郁,但似乎暗藏着某种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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