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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教授提着皮包乘上电车,躲开晒得发烫的座椅,从皮包中取出一本书来。今天的心情与书本文字特别融洽,心中喜不自禁。盐川信子询问星期天下午可否登门拜访,于是约定一点钟来。明天就是星期天。
这个约会令他兴奋。他读书越发投入,可能也是由于这种兴奋。浅野下了电车,就在炎炎赤日下等公共汽车。二十分钟车程,然后走五、六分钟到家。走惯了的归途。别人家后方有一片榉树林,但树叶发白,色彩模糊不清。
走进自家门厅,眼前摆着一双女鞋,淡雅的奶油色,中跟。
“你回来啦?”母亲出迎。
“回来啦!”浅野躲开女鞋,脱下自己的鞋。
“够热的吧?”
“是啊。”
“泰子来了。”
“是吗?”
“我们正在客厅说话呢。你收拾一下赶紧过来!”
浅野默然进屋,登上楼梯。二楼八张席大的日式房间是书房。浅野不习惯盘腿坐着写字,所以在榻榻米上放了桌椅。桌上仍旧是早上出门前的状态,未读完的书本翻开扣在桌上。
母亲上楼来,递给他一条凉毛巾。“泰子带来了冰淇淋。”
“是吗?”浅野对母亲说,抽根烟再过去。
“忠夫,”母亲低声说。“你要叫人家等到什么时候?”
浅野低头吐了口烟,然后抬头说:“母亲。我本想和您商量一下这事的。”
“……”
“和泰子的婚约,我想谈谈自己的想法。”
母亲表情凝滞,仿佛屏住了呼吸。“什么想法?”
“我的心思,母亲多少也能看得出来吧?”
母亲没有回答。“忠夫,”母亲嗫嚅着说。“你为什么就看不上人家呢?哪里去找那么聪明可爱的女孩。如果解除婚约,你一定会后悔!”
“……”
“总之,现在别说这些,赶快下楼去吧!”母亲拿着毛巾走下楼去。
星期天。母亲按照儿子的要求,买来了水果、点心等。甚至特意到咖啡店去磨了咖啡豆。
“好稀罕呐!”母亲对忠夫说。“这样接待客人,真是头一遭!”
虽然仍是暑天,但今天湿气小,屋内还算过得去。
“是一位热心好学的女性,家庭主妇,据说她家境优越,所以也想不出有什么好招待的。”忠夫向母亲说明道。
母亲觉得忠夫对这位来客期待已久。虽然由于他性格内向,态度上没有明显表示,但总能隐约感受到这一点。这与昨天对待泰子的表现判若两人。他后来下楼吃过了泰子带来的冰淇淋,谈论了学校的事情。受泰子快活情绪的感染,忠夫也很开心。但那是努力作出的姿态,母亲心知肚明。
母亲猜想,今天的客人和泰子都是忠夫在学校认识的,但他在泰子面前却从未提起,所以母亲对此也有些在意。客人下午一点钟来。母亲一会儿整理窗帘一会儿换换桌布,为儿子待客做好准备。听忠夫说,大学的函授生形形色色,既有年轻人,也有年过四十的。范围也很广,从北海道或九州远道而来,在学校学习四十天。
“特别是在午休时间,这一点感受颇深。”忠夫曾经说过。“广播通知时,一会儿呼叫青森县来的女生,一会儿又呼叫鹿儿岛县的男生,给人一种天南地北的感觉。”
“来上课的人,什么职业最多?”母亲问道。
“还是学校的老师多。既有小学、初中的老师,也有高中的老师。都想取得大学文凭,也希望多学些知识用在中小学教育中。的确是勤奋好学,跟一般的大学生心态不同。”
忠夫每年夏天都到学校去给函授生上课。用主任教授的话说,他是有求必应的性格。
听了忠夫的话,母亲便以为今天的女客也是学校的老师。泰子那样的职业女性是个例外。
“不是。”忠夫答道。
“为什么?那样的人还参加函授学习吗?”
“这是常见的事儿。”儿子答道。“既有像学校老师那样想考取某种资格的人,也有为了扩大知识面的普通人。泰子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已经结婚了还坚持学习,一定是特别喜欢做学问的。”
“不,这也不稀奇。别人也是这样……不过,其中有些女性好像只是到学校走走过场罢了。”忠夫一边回答母亲,一边思索盐川信子为什么那样热心于学习。能够单纯地解释为好学上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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