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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找到了能够背叛忠诚的方式
那是她的唯一的一次反叛。在反叛中充满了短暂而热烈的激情。还充满了快乐。因为她终于觉得她报复了那个弃她而去的男人。那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
她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因为他说他毕生所唯一看重的就是忠诚。她恨透了这种虚伪的词语。太煞有介事了,这更像是教义或是派别的概念。还有,在相爱的人之间。忠诚像一条锁链。因为世间的背叛可能太多了。说出来忠诚就是因为害怕背叛。而再反反复复地强调着忠诚,那很可能就是弃他而去的人太多了。
但,谁在忠诚谁?
真有所谓的忠诚吗?
连那个伟大的《在路上》的作者杰克·克鲁亚克。一个表面上那么深深依恋着他的同道、战友金斯伯格的男人。他自豪于他的《在路上》和金斯伯格的《嚎叫》。并且是因为他们的志同道合,共同奋斗,彼此忠诚,才得以在美国的战后撑起一道蔚为大观的“垮掉”的风景。像兄弟一样的手足一般的彼此的爱和信赖。那是《圣经》中所盛赞的那种没有任何条件的无私的唇齿相依的兄弟之爱。然而又怎样呢?真实的情景又怎样呢?
谁在欺骗?
又是谁在被欺骗?
当他们已全部死掉。回忆着,他们友爱时所共同干尽的那所有的坏事。吸毒。同性恋或者双性恋。与真正的无赖情同手足。裸阴癖。疯狂的聚会,毁灭性,以及终日的醉生梦死。文学不过是垮掉生活的副产品,或者,排泄物。写作,无非是为了体验吸食大麻之后的另一种感觉。他们便是这样的一个小团体。一个集体。共同试图着以自身的毁灭为代价,去嘲笑他们所鄙视的那些名牌的大学,文化,乃至于世俗的理想。
然而又怎样呢?
那不过是表面的战线罢了。
有真正的忠诚者吗?克鲁亚克说,他根本就不信任他们。不信任金斯伯格。
他说,总有一天,我会取下自己的面具,并且告诉世人艾伦·金斯伯格的一切及“真实”的本来面目。对我而言,他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这使他黔驴技穷。我其实一直都很清醒地知道,我们大家谁也不喜欢谁,却假装是对方的朋友。
多么悲哀。克鲁亚克的这些话,就写于金斯伯格刚刚来看过他的那天的日记上。也是金斯伯格刚刚诉说了内心的痛苦和恐怖并刚刚盛赞了他的小说是一部伟大的美国小说之后。然后,克鲁亚克便说,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所以,何谓忠诚。
而这些,都是被克鲁亚克的那些隐藏着真实心情的日记披露出来的。一颗天才的但却肮脏的心。他当然不配金斯伯格一次一次地去看他,一如既往地迷恋他。这就是所谓的忠诚。克鲁亚克的日记是在他遗孀死后才被好事者从他们的家中发掘出来整理出版的。在此之前,他妻子一直守着,守着那堆积在地下室里的一摞摞智者的箴语连同丑陋的人性。那个黑衣女人一定读到过那些日记。一页一页地读过,于是她才能抵御金钱的诱惑,在她生前不发表那些日记,以至于使她成为她丈夫丑恶心灵的受害者。这可能就是忠诚。然而,当那个害怕被株连的女人也已经死掉。一个真实的心灵便被曝光。那么无情地。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所有迷恋着崇拜着追随着“垮掉一代”的人们恍然大悟。原来并没有人们心目中以为的那种忠诚。克鲁亚克的阴暗的心理。他的朋友前脚走,他便开始在阴暗的角落里用日记中的文字中伤他……
何谓忠诚?
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的忠诚吗?
或者,还有人会相信忠诚这个虚伪的自欺欺人的字眼吗?
女人想她是在绝望的时刻是在被逼到死角的时刻才决定来嘲笑忠诚的。当然,这是另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女人并不知道克鲁亚克在私下里中伤金斯伯格的那些话。女人很伤痛。为了不久之前的那一段诗歌一般的往事。恰好,那个高高大大的英武的青年来看她。她打开门。就看见了他。站在门外。叫着她的名字。
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情。她不知道是该让他进来还是该坚决地拒绝他。她想不好。因为他连着往事。他也和她一样曾那么迷恋甚或崇拜着那个导师一样的诗人。一个箴言者。或者谶语者。但是不久前,她刚刚同那个诗人分手。青年说,他知道了他们分手的事。他还说,他依然崇拜那个歌者一般的诗人,但是他更为女人不平。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青年说着。流泪。他甚至抓住了女人的手。你是那么好的一个女人。你知道吗,我是那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爱上了你,可是,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你?
女人抽出了她的手。她抽出她的手是为了去擦掉满脸的泪水。她觉得她的心立刻被温暖了。在此之前她一直深埋在痛苦的感情中。青年是第一个同情者。他的到来使女人终于又可以回忆从前,回忆她和那个疯狂诗人分手的每一个细节。
但是青年为什么来?他来就是为了背叛他一直视为兄长的那个诗人吗?一个精神的照耀者。那么他们之间彼此信誓旦旦的忠诚呢?
那是个很深的夜晚。
后来女人还是让青年走了进来,坐在有着台灯的桌前。
女人很茫然。她知道青年同那个诗人是最好的朋友。但是她并没有问青年诗人的事。她想青年坐在那里就自然有诗人的灵魂笼罩着。那种令人亲近的往日气息。
女人想她从此就了解了诗人那一类男人。他们在本质上很虚伪,但却又时时能闪烁出熠熠的精神的光芒。那一直是一种很深邃的照耀。掠夺着。让她这样的女人在挥之不去的爱意中迷失。那便是力量。那力量使她憎恨自己。后来她尽管失望,不再爱他,但是他却不是过去所有的那些破碎了的而且她从此再不愿想起的偶像。她认为那才是她的真正迷失。一个男人无情地离开了她,而她却始终不恨他而只恨自己。他的精神犹如一座黑矿,总是沉甸甸地压着她。当然她知道压住她的决不是身体。更不是欲望。她这才发现,原来精神也是一种纽带。她庆幸无论失败与否,她此生毕竟同那种有着精神力量的男人交往过。
后来他们终于决定一道背叛。她与那个青年交往的唯一意义,是他们能够共同践踏那个诗人极为严肃地提倡的那个关于忠诚的游戏。规则被撕碎了。那是一次多么痛快淋漓的反攻。青年几乎是跪在地上。求她。说,我爱的是你。我不再相信他了。为什么?他爱你。之后又丢弃了你。女人流着泪让青年拥抱她。女人不知道那算不算一种暗示,青年竟开始撕扯她的上衣。她便又奋力挣脱了那个欲望的男人。她说不。她抱紧了已被裸露的胸膛,她高喊着,不。青年流着泪。他说不是因为同情。他流着泪求她的时候就更像个乳臭未干的男孩儿。而她是谁?是个已经被精神俘虏过的女人。曾经沧海。那么成熟。她怎么会同意和一个依然拥有着青春的小孩子上床呢?她没有欲望。所以她拒绝。她奋力躲闪着。整整一个夜晚。奋力拼挣着。多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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