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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后来女人才知道,原来性和爱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性是意志。是人同其他动物没有什么区别的本能。是为了种种需要而必然要萌发的一种物质的欲望。不单单只有爱能够导致性。这是女人日后牢记的弗洛姆这位心理分析大师的观点。寂寞、焦虑、征服与被征服的欲望,还有虚荣、伤害欲、毁灭欲,还有眼前的这种报复心理,都可能成为最终导致性的前提。特别是在一个男人恨着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他发誓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用他们身上的那个性器——性的器官亦或是性的武器去干掉他所恨的那个男人最亲密的女人,他的妻子情人姐妹甚或母亲。他们通常认为性交会使女人屈辱。他们会因女人的屈辱而产生无穷快感,从而以为他们就是在女人的痛苦中报复了那个男人。他们征服了她伤害了她进而毁灭了她。他们不相信性交也会使女人的动物性获得满足。那是与爱无关的一种生理的本能和反应。那个交媾的瞬间所产生出来的快感是男女双方都会有的。不管那个男人或女人是谁。所以。谁都没有赢。
但是在那个温暖的夜晚,女人说,没有爱是不行的。她确实不爱那个年轻高大的男人。尽管他很英俊,是那种会令很多女人迷恋的偶像。但是女人退避着,逃亡着,在那个已无处可藏的小小的屋里和那个穷追不舍的男人周旋着。他不走。她让他走。很多次。也许她还是不够坚决。她犹豫着。心在徘徊。而窗外是寒冷的冬夜。没有叶的枝杈在冷风中奋力摇曳着,猛烈地撞击出僵硬而冰冷的响声。他很英俊。是的。她有时候确实很迷恋那种英俊的男人。喜欢他们飘逸的棱角,他们潇洒的热情。但是,她如果没有被她爱过的那个人所引导。他如果没有给予过她那迷人的精神王朝。所以她不能。她尽力摆脱着。在这黑夜。躲避她不停跳荡的心。男人却以为那是冲动。于是他更加的锲而不舍。任凭她一次一次地从他的掌握中滑脱。她被他抓紧了。强暴着。抚摸着。在挣扎中在两人身体的剧烈摩擦中欲望渐渐成熟。这一点甚至女人也感觉到了。然而她认定自己是被笼罩在一种圣洁而高贵的心灵光环中。她执著于导师一般的诗人对她物质生存的指引。尽管她被伤害被遗弃,但是她依然发誓要忠实于他忠实于他的影子。那是他的精神他的信念他的灵魂。一个物质的人为什么不能生存在那个精神的空间呢?
而青年说,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合力向忠诚发动一次猛烈的进攻呢?
她觉得迷乱极了。她想她所处的这种心灵的环境一定就是大师弗洛姆所说的那种焦虑和不安,也可能还有一种她当时还没有意识到的那种报复的心理。她爱的人和她分手了。她本来是想把身体给予她爱的人的。她觉得那才是女人的理想。哪怕失败,但她依然应当忠诚,应当坚守住她的梦。她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她坚持着。是因为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景。
她在那个晚上,先前一直在读那个诗人在分手前给她写的那些信。她只扭亮一盏台灯,在很微弱的光束下。她迷恋于那种充满了温暖和痛苦的晚上。她觉得那是一种境界。她甚至欣赏自己的痛苦,欣赏自己的爱的失败。窗外的路灯很亮。把冬夜里枯枝的摇曳投射进她的房间。那晃动的一根根枝条仿佛在抽打着她的脊背。但是她很幸福。因为能够独处。独自和痛苦在一起。她太迷恋这样的感觉了,被自己包笼着。任痛苦撕扯着自己的心。任流泪流血。她还想永远这样封闭住自己,不被别人破坏。她觉得她是怀了一种很宽容大度又很纯真无邪的情怀去爱她的导师的。她只想从他那里得到她自己能够感觉到的那种精神的力量,而不要他的肉体。肉体已不再重要。因为他们即或是分手了,她也能在精神中与他会合。所以物质的分离也就不显得那么残酷,因为他们在精神上的交往并没有很多的改变。只是他们不再通信。她再也读不到他那些美丽的诗行和他那些疯狂的思想了。她当然也是被伤害了。她听到了他在骂她。但那又有什么呢?她知道那个男人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失控进而迁怒于她。她愿意承受这些。为了她爱的男人她什么都肯做也什么都肯牺牲。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忠诚。无条件地。因为确实有过金色秋季的恋情。毫无隐瞒的激情。在河边。河壁上是阳光照在水面所反射的不断涌动的波纹。阳光的波纹。从清晨到黄昏。但激情转瞬即逝。骤然间一切变得面目全非。小屋中只留下了她自己。伴着苦痛。
然后是这个夜晚的这个时辰,这个青年走来。因为是他的朋友,所以她让他进来。坐在那里。在台灯的微弱光照下。为她的不幸而不平。突然说,那天有人在河边看见你们了。你们两个人。手拉着手。可是,为什么?
她摇头。
她摇头的时候禁不住涌上来热泪。心头的苦痛……这样的时刻。通常男人都是在女人这样的时刻乘虚而入的。他们想表示的是对无辜者的同情。于是在那个冬的寒夜他一上来就抓住了女人的手。他可能还想去抹掉女人脸上的委屈。女人很柔弱。被哀伤击倒。所以她们在那样的时刻通常也不会拒绝男人的抚慰。他抓着女人的手。充满激愤,问她,怎么回事?你们中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
女人只是流泪。
而男人也只是问着。一遍又一遍。同样的话题。但是他好像并不要女人的回答。紧接着他又说,你知道吗?我是喜欢你的。我很早就喜欢你了。我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喜欢你了。你知道吗?可是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你呢?我心里难过啊。
青年把女人的手放在他心的部位上。那么温热赤诚的。女人不能拒绝。然后男人哭。女人看到了。那是男人的眼泪。眼泪不会欺骗。
但是青年却没有停留在同情和悲伤中。同情和悲伤不过是一个听上去很具诱惑力的前奏。那前奏曲浪漫温情。如歌般的。为的是能彻底征服女人,能最终俘获女人的心。因为接下来,他甚至不拥抱就开始撕扯女人的上衣。
裸露着的女人的胸膛。
女人挣扎。拼命坚守着自己心里的那一片残存的爱。她哭着。但是她依然觉得爱怎么能随便改变呢?她更崇尚持久。更坚信精神的力量高于物质的力量。就是在同那个执著青年的争打中,在身体里已滋生出了那本不该属于她的生理的欲望之后,她依然从那个男人的控制中奋力拉扯着她的身体。她想逃出来。她想她的爱很纯真。她不想在友情和抚慰中掺杂了很多身体的因素。她不想让那个男人和她自己已无法控制的欲望把她劫走。
她说,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那个诗人,他不是也是你的朋友吗?他不是也很看重你欣赏你,他不是视你为真正的战友吗?她挣扎着。在纠缠和扭结中喘息着,讲着道理。但是那个男人不停止。女人并不知道,自从那个青年得知了她的遭遇就决心再不崇拜那个诗人了。
焦灼着的夜晚。在冬季。
青年说,我是从几千里外专门来看你的。
是啊,我们何不合力向忠诚发起一次猛攻呢?
女人不记得那个夜晚的终局是什么。不知道是本能占了上风,还是对诗人的丝丝缕缕却又刻骨铭心的爱占了上风。但有一点女人是记得的,那就是第二个白天,她主动让那个青年又来了她的家。是他们事先约好的。她可能是接受了那男人的建议。她知道她是比那个青年更有理由恨诗人的。当然是诗人首先背叛了她,这是她过去没想到,也决不会去想的。当忠诚已失去了赖以忠诚的一方,忠诚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主动让那个青年上了她的床。一生中唯有一次,她和那个青年的欲望在一起。在过程中她为自己打气。她想她为什么就不能拥有一份仇恨呢?她为什么就不能用她的身体反抗和报复呢?在决定了她要这样做的那一刻,事实上她对诗人的那一颗心就已经死了。
然后那个青年就离开了她。回到了他千里以外的家。他们从此再没有见过。
其实他们的心里都很明白。那一次床上的行为不过是为了背叛忠诚的。仅只这一个目的。很明确。他们完成了。
可能也还有爱。只是他们都不愿将这种有点卑鄙的背叛中的爱持续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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