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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所有人的静默彼尔不知所措。他只好也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虹在桌子下面紧紧抓住了彼尔的手。她的目光是澄澈的而且是充满了温暖的。虹说这样的生活当然是我梦寐以求的。所以我一直由衷地感谢彼尔。有了彼尔才觉得人生在世没有白活。今天所以把教授和师母请来,其实也是彼尔的愿望。我们在此并不是为了炫耀,也许到底还是师母说得对,我让你们看到我的生活。就是为了不让你们再为我担忧。你们看我现在有多快乐,我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彼尔,还有了……虹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清晨,彼尔开车将西江夫妇接来。在汽车里,彼尔急不可待地向他们宣布了虹已经怀孕的消息。他抑制不住就要做父亲的喜悦。他甚至喜悦到不停地按着汽车的喇叭,似乎要让所有的过路行人都能体会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但是青冈对这个喜讯还是表现出了一种审慎的关切。因为她知道彼尔和虹结婚还不到一个月。一个月怎么就能知道虹已经怀孕了呢?而且按照虹的讲述他们是一见钟情闪电结婚的。难道他们不曾相识就已经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青冈若有所思地看着身边的西江。她希望西江能对这个消息做出一个本能的反应,而这个反映又是能够折射出事实真相的。但是西江却显得无比真诚,因为他此时此刻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对彼尔夫妇由衷的祝贺。
彼尔显然从后视镜中看到了青冈的表情,因为他突然不好意思地解释说,事实上我们结婚之前就已经……
后面的话彼尔没有说出来。因为那是可以意会的。他知道西江和青冈对此不可能不心领神会。于是他终于听到青冈有点不屑地说,当然,时代不同了。
青冈的不友好让西江非常不满。他于是私下里拍了拍青冈的大腿,意思是提醒她不要太过分了,他们是去彼尔家做客。但是青冈却愤怒地拨开了西江的手,并且咄咄逼人地问着西江,我说得不对吗?于是西江不再讲话。他知道只有沉默才可能换取和平。他只是在心里反复揣摩,也许他们就不该接受虹和彼尔的邀请,他已经预感到这样的聚会是不会快乐的。但是青冈却莫名其妙地对这次聚会兴致盎然。他知道青冈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和这两个年轻人做朋友,她只是想体验一下在丈夫和丈夫的情人以及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丈夫中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并且从这种微妙的人际关系中获得灵感。她很恶毒。是好事者。也是阴谋家。
彼尔决定在房子后面的花园里烤肉。彼尔要大家随便喝茶聊天,他独自一人到后面去准备。他说是为了不让虹闻到烧烤的味道,他说虹甚至已经不想吃饭了,他为此而十分担忧。彼尔事事处处表现出了一种对妻子的关切和照顾。很绅士的那种。西江以为那是彼尔故意做给他看的,但是虹却找到了一个机会对西江说,其实彼尔是做给青冈看的,他就是想以这样的方式诱惑青冈,以实现他最终接近这个女人的梦想。
总之在这样的一种复杂的关系中,人们大约就只能各怀心事了。
于是虹只好陪着教授夫妇在前面的花园中聊天。
在青冈的逼迫下虹不得已描述了她和彼尔的生活。虹知道青冈是想以此来伤害西江。青冈的狼子野心何其毒也,虹早就心明眼亮。在描述中虹真的不是为了炫耀,更不想伤害西江,但她在言语间还是情不自禁地透露了对当下生活的无比满足,以及那种不得不炫耀的优越感。但这种优越感虹却是用一种烦恼的方式说出来的。譬如,房子太大了,彼尔不 在家的时候,她会觉得害怕。她又说,其实人睡在那里,不过两平方米的地方,要那么大的空 间又有什么意义呢?再有就是做卫生。楼上楼下。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都不是学生了,而是一个终日忙碌的清洁工……
然后虹就突然觉得恶心。她立刻跑到花园尽头的一个垃圾筒前呕吐了起来。那种可怜的样子。恨不能吐出灵魂。西江的目光自然追随着虹的身影。而且目光中也自然是那种痛惜的深情,甚至几次想站起来,却被青冈用目光阻拦。
一直看着西江的青冈轻描淡写地说,你不必越俎代庖。怀孕的女人都是这样。
咳。你就不能去关心一下?
你心疼了?又不是你的孩子。
但她是我的学生。
可惜你只有给她讲昆德拉的权利。
为什么我的所作所为都要在你的监视下?
你不要盯着虹看。青冈说,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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