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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下回分解》作者: 张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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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且听下回分解——单田芳传》 第一部分
被奴役刀下图存 遭战乱绝地逢生(3)

作者:张继合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挨到夏天的时候,单家连豆饼都买不起,眼看就要断炊了。唉声叹气的单永魁最后决定: 铤而走险,逃出长春。

    单永魁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一条小道消息,难民可用一杆大枪换五个人出城;如果是德国镜面匣子枪,还能多带出两个人。也顾不上问这消息是不是可靠,他和朋友刘玉庆便开始悄悄地活动开了,因为毕竟是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啊。两家人把箱底的黄金、银元凑在一起,买通了国民党一位姓方的连长,那个见钱眼开的家伙终于答应给弄几支“德国造”手枪。

    单田芳是个有心计的孩子,他屏住呼吸暗自观察着父亲的一举一动。最近,单永魁很反常,他和几个陌生人经常钻进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鬼鬼祟祟地商量事情——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值得如此紧张呢?有一次,单田芳进屋拿东西,在场的人毫无防备,个个儿吓得脸色煞白。他隐隐约约地感到,单、刘两家很快就要出大变故了。

    父亲黑着脸警告儿子:“大概你也知道了,咱们要拿枪支换人命。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千万不能捅出去!否则两家人谁也活不了……”单田芳机灵地点点头,他的胸口怦怦跳着,默默地祷告:“如果我们全家能逃出去,就让这一天快点儿到吧。”

    单田芳至今还记得那一天,阴历八月初十,两家老少十四口,收拾起简单的行李,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东大桥——这里是出城的惟一通道。不料,关键时刻,那个方连长耍开了滑头,本来说好了,预付的钱款换取一支“德国镜面匣子枪”、一支“日本王八盒子”;谁想,交货的时候忽然变了,到手的竟是四条破烂不堪的步枪——锈迹斑斑,连枪栓都拉不开!费了半天唇舌,单永魁还是拗不过当官儿的,只得认倒霉。两家人提心吊胆地踏上了出城的路。

    两家人,架着手推车,忐忑不安地赶路程。八月,本该是菊黄蟹肥、落红满地的时候,可是,青天白日之下,哪有一块太平地方?破败、焦煳、阴森、恐怖……身材瘦小的单田芳抱着沉甸甸的行李,跟其他人一起,在旷野上大汗淋漓地跋涉了一个多小时。这支小小的队伍就像行走在刀刃上,除了赌命运、赌生死,没有第二种选择。

    果然,“军火换出城”的说法压根儿就是谣传,单、刘两家没有获准立即过关。在那种前无出路,后无归途的境地,多亏了王香桂的一位铁杆书迷帮忙,否则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归宿。

    常言道:“人不该死总有救”,现在回想起来,人生的很多步骤都是在“碰运气”,漫无目的,昏头八脑。只有彻底走过来了,才知道庆幸和后怕。大名鼎鼎的王香桂拉扯着自己的儿子,同丈夫一起,狼狈不堪地混出了长春城。

    总算逃离了战争的威胁,老老少少自然是欢天喜地。回眸以往痛苦而漫长的经历,简直就像做了一场飘忽、离奇的梦。劫后余生的两家人徒步追随共产党的一支队伍,从长春直奔九台,从九台辗转吉林……虽说一路风风雨雨、颠沛流离,最起码,眼前已经升起了新生活的曙光。

    两家人是分开走的,单永魁和刘玉庆一路,女人们携带孩子一路。王香桂带着大儿子和两个小女儿,再加上死沉死沉的两大包行李,简直是寸步难行。最后,娘儿俩分工,包袱一人背一半,母亲管三女儿,单田芳负责四妹妹。一家四口,跟着大队人马,跌跌撞撞地上了路。真是不巧,单田芳的痢疾越闹越厉害,“好汉架不住三泡稀”,何况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呢?折腾了好几天,单田芳四肢瘫软、两眼昏黑,肚子还拧着劲儿生疼。他放下怀里的妹妹,栽倒在包袱上,想:“死了该多好,可以这么躺着舒舒服服,一动不动……”

    王香桂忽然发现儿子掉队了,她扯开嗓子喊,除了空谷回音,再也没有响动。是不是出意外了?她慌了,立刻风风火火地往回赶,幸亏小女儿没有昏过去,孩子的呼喊细若游丝,但还是给敏感的母亲捕捉到了。当王香桂找到跟前的时候,两个孩子蜷缩在一丛乱草里,她的“大全子”小脸儿蜡黄,两眼紧闭,如果没有那点儿微弱的呼吸和心跳,简直就是一个死人了。母亲的心窝子像被饿狼狠狠地掏了一把,一低头,泪水便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逃出长春,战争的阴影越来越遥远,但是肚子还是咕咕乱叫。赶到九台的当天,王香桂把里外三新的丝绸旗袍交给儿子说:“去,当了它,换些吃的。”工夫不长,单田芳揣着当来的十万零五千块票子,一头扎进了九台街里的便民市场。先到煎饼铺,他扯出一千元一张的钞票递给掌柜,说:“煎饼,全买!”又跑到熏肉铺,同样扯出一张千元大钞,说:“熏肉,全买!”当他“呼哧呼哧”地奔回母亲身边时,怀里抱着尺把厚的一大摞热煎饼,还有沉甸甸的三大包熏牛肉。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妈!我买了这么多好吃的!”望着面颊通红的儿子,母亲真想抱过孩子亲两口。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娃娃啊,这份颠沛流离的罪,不该他受!轻轻地替儿子擦了把汗,一贯冷面的王香桂淡淡地笑了,慈爱地望着她的“大全子”。

    好不容易,挨到了吉林,那可是座商贾云集的大城市,艺人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恰好,暂时分离的单永魁也从吉林火车站连跑带颠地奔回了妻子儿女身边,团圆使得夫妇二人重操旧业,作艺糊口成为可能。在异乡亲朋的帮助下,单永魁和王香桂很快就打场子开书了。

    王香桂是东北的曲艺名家,圈儿里的行话那叫“角儿”,联系一家茶社非常容易,而且具有相当高的市场号召力,吉林城内的“九江茶社”随即挂起了她的广告牌。鼓板一响,掌声雷动,劫后余生的单家又重新回到了久违的书曲舞台。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单田芳讲到暂居吉林市的那段生活,苦笑了一下,说:“虽说全家都平平安安地逃出来了,可是,我少年时代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而彻底好起来;我那时的肩上,担子反倒越来越沉重。”

    父母忙得团团转,鸡零狗碎的家务活儿和两个不懂事的小妹就扔给了单田芳。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拢火烧水,买菜做饭,父母起床时,一定会见到案头沏好的香茶和不凉不烫的漱口水。单田芳成了家里的临时保姆,和两个妹妹玩了一整天,临茶社散场时,就背上四妹,牵着三妹去八卦市场买蔬菜。两个小女孩儿总会得到哥哥的犒赏——一人一块酸梨糕。

    最令单田芳难忘的是上井挑水,小孩儿个儿矮,大扁担又弯又长,老木桶又沉又大,几丈深的井筒子每到冬天便结上了厚厚的白冰,摇摇摆摆地走在上面,“哧溜哧溜”地滑。有一次,水桶刚到半截腰,人差点儿给井绳拽下去。在场的人一片惊呼,纷纷瞪起眼珠子埋怨:“这家大人哪儿去了?支使孩子也放心!”

    尽管如此,单田芳还是踉踉跄跄地挑他的水,来来回回,匆匆忙忙。没人知道,这个矮小瘦弱的孩子,肩膀有多疼,心事有多重。他是家里的长子,扑面而来的种种苦难就得自己站出来承受。他没有办法,也不想回避,直到古稀之年还是这样说:“我不在乎危险,从小就喜欢在危险中寻找乐趣。”

    虽说战争已经走了,生活磨难却始终纠缠着,不肯放过单田芳。挑几缸水算什么?滑几个跟头又算什么?如果能够预知历史,透视未来,命运肯定会给出一个不祥的谶语:“真正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全部的磨难还没有到来——你就等着吧,单田芳!”


 回书目 

   共有17条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用户评论

  • 评论者:匿名  评论时间:2006-03-25 08:47:12  IP:已记录  
  • 很好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6-03-23 13:15:30  IP:已记录  
  • 一本好书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6-03-07 16:53:23  IP:已记录  
  • 与其不断推出新书,还不如认真的把一本好书连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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