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22节：青春的聚会

    一天，她住进了位于巴尔德拉斯街上的一套狭小而简陋的公寓。这样，她和她的兄弟姐妹算是扯平了：她回到了贫穷。她靠银行每月提供的一点点可怜兮兮的利息生活。这使她婚后第一次感觉到钱的重要。自从搬到巴尔德拉斯街，她能做的全部工作便是与孤独为伍并不停地回忆过去。生活使她觉得自己正在进行一次毫无目标的沙漠旅行。到末了，她对自己说，不管表面形式如何，生活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本质的变化。她必须面对的未来与其说是经济的，倒不如说是精神的：即如何面对孤独。她没有勇气向任何尼古拉斯·洛瓦托的朋友求援。媒体对她进行了如此猛烈的抨击，以至于全天下都没了她的容身之地。至于她的亲戚，则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玛利亚·多洛特娅知道这些情况不知会有多高兴呢！她的婚姻生活和婚外生活中最信任、最亲密的人要数玛尔加拉·阿尔门戈尔。她们要好多年，而且她始终认为友谊是相互的。她甚至一直认为时间会消弭她们之间的误会。她坚信有朝一日，玛尔加拉还会非常需要她，就像她非常需要玛尔加拉一样。她们还会成为无所不谈的好朋友，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一想到玛尔加拉，她就会使时间倒流，倒流至她的大学时代、她和尼古拉斯·洛瓦托的恋爱、她的婚姻生活以及婚姻生活中发生的事情种种。因为玛尔加拉，她得以步入文化世界。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她们的友谊维系了她的婚姻。想到玛尔加拉，她就不能不想起学生时代应付考试的那些靠苯氨基丙烷支撑的不眠之夜。还有那些青春的聚会，那些被称作"自由古巴"的混合饮料，那些斯米尔诺夫牌伏特加，那些廉价的杜松子酒，那些接二连三的酩酊大醉，那些通宵达旦的曼博和恰恰恰。表面的混乱掩盖着绝对的纯真！然后是新的追求：看画展，看电影，阅读，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体体面面地嫁人和维护为人之妻的尊严。

    不管怎样，一切努力没有白费！她清楚地记得，母亲去世后，家庭便不再意味着玛利亚·德尔·卡门、玛利亚·多洛特娅或阿德里安和马塞洛了，而是玛尔加拉和她圈子里的某个朋友。正因为如此，她获得自由以后寻找的第一个人就是玛尔加拉。然而，我们已经知道，结果非常悲惨。

    后来，她觉得玛尔加拉该从起先的惊吓中摆脱出来了，便再次拨响了后者的电话。她的朋友总算接电话了，雅克丽娜憋足勇气向她致意。她不想让对方感觉到有半点的意气用事，因而努力使音调变得自然一些。开始她沮丧地以为对方会挂断电话。但玛尔加拉·阿尔门戈尔没有这么做，她似乎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尽管开始没有说话，而是一味地默默倾听。说着说着，雅克丽娜有点语无伦次了。她问玛尔加拉是否在听。这时，对方用中性的、冷冰冰的口吻回答说，她要求，或者说是恳求雅克丽娜不要再打电话了。她说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学院的师生，和雅克丽娜再也没有关系了。她还说媒体的报道让她感到很难过，尤其是发生的一切牵涉到了学院的一名老师。之后她又说，尽管她和雅克丽娜之间的友谊持续了很多年，但后者和费拉里斯的关系太不同寻常、太出格了。她同时指出，有关报道使她非常吃惊，以她的想像力，绝对不敢想像她的朋友居然心狠得要密谋杀害丈夫，而且是跟学院的那个老师费拉里斯。

    "请允许我告诉您，"她不再用"你"，"说到这些事情，也许我比您更遗憾、更心痛。您必须明白，我们的关系结束了！我从来不曾料想您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报答我和我的文化学校多年以来所给予的耐心和关怀。好了，一切都结束了。"

    说罢，她搁下电话，干脆得没有余地。

    对雅克丽娜而言，这个打击太沉重了。

    以后是她今生今世最艰难困苦的日子。

    在此，有必要对一些环节作进一步的说明，以便读者更好地理解这个故事：

    且说雅克丽娜遭贾尼尼·费拉里斯毒打后两次昏迷。她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但浑身的伤痛几乎使她再次不省人事。她挣扎着披上一件大衣，跌跌撞撞地出了门。她不知道自己前后昏迷了多长时间。因为没有洗脸，她满面血迹，其他外露部分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简直是狼狈不堪。就这样，她带着浑身的伤痛拦了一辆出租车。她的保健医生二话没说，就把她直接送进了医院。她在医院里一住就是两个星期。在这期间，除了阿利西娅·维亚尔瓦来探望过一次，雅克丽娜几乎完全被世界遗忘了。医生给她上了石膏，在她右眉的伤口上缝了几针，每天给她注射好几次，并不停地喂她镇静剂。

    当她还在医院的时候，雅克丽娜就不住地给帕雷得斯先生打电话，却始终没有他的回音。出院以后，她就径直找到了他的事务所。后者漫不经心的道歉几乎是一种侮辱。他说谁也没有把她的留言转给他；并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没必要计较。就在这个时候，他向她保证说，波兰科的房子归她所有，因为它原本就在她的名下。他还建议她卖了那栋房子，再买一套便宜一点的公寓。稍后他表示两辆汽车已经抵押给了她丈夫的一位债权人，因为它们都在尼古拉斯·洛瓦托的名下。

    雅克丽娜希望律师把她丈夫在西班牙的地址告诉她。她恳求说，她必须与他取得联系，征求他的意见。比方说是否应该把一切都卖掉，以便到西班牙团聚。当时，她完全不知道丈夫究竟拿房产抵押了多少债务，也完全不知道抵押出去的房产还能值几个子儿。

    律师不肯把尼古拉斯·洛瓦托的住址交给她。"我必须征得客户的同意。"他这么说。

    目瞪口呆的雅克丽娜于是当着律师的面给丈夫写了一封信，并请求律师设法使它抵达目的地。她在信中对丈夫说，她是怎样被抓、被关、被侮辱的；又说她被这场闹剧所玷污，这辈子怕是洗刷不清了；还说有个姓费拉里斯的意大利人屈打成招，指她为了财产密谋加害丈夫尼古拉斯·洛瓦托。她认为丈夫或许还记得这个费拉里斯，并说他最终还是不堪虐待，神经错乱了。在其中的一次疯狂中，费拉里斯闯到家里，把她打得遍体鳞伤，至今不得痊愈。她非常委婉地请求尼古拉斯的帮助，希望他每月寄点钱来，以便她安下心来度过难关并最终卖掉房产，到西班牙和他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