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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年5月,美国轮船“高丽号”从上海港出发在微熏咸涩的海风中缓缓驶入海洋,离别时亲人的叮嘱声已渐渐远去,15岁的宋霭龄结束了在马克谛耶学校10年的学习生活,要只身赴美留学了。
宋霭龄此次留学,意义非凡。当时的中国,男子出洋尚在少数,何况一个正值妙龄的姑娘独自求学海外?消息传开,邻居议论纷纷,说三道四的不在少数。可是,坚定的宋霭龄毫
不为之所动,在父亲的大力支持下很快动身去了美国。
据现有资料表明,宋霭龄是中国第一位正式到美国留学的女子。
然而,这次的美国之旅显然不是一帆风顺。临行时,宋耀如将霭龄托付给美国友人步惠廉夫妇,没想到经过日本神户时步惠廉夫人一病不起,步惠廉为料理丧事不得不下船,只好将霭龄托付给另一对美国夫妇照料。令霭龄意想不到的是,这对美国夫妇十分歧视中国人,年轻的霭龄过去接触的都是步惠廉这样崇尚平等的美国友人,何曾知道世上还有种族歧视这种事情呢?而美国这个心目中的天堂,它的真实面目究竟如何呢?
幸运的是,失落的霭龄不久结识了一位热情善良的朝鲜女子金水姬,两人互倾心声,倒也排遣了许多寂寞和苦闷。两个月后,终于看到旧金山巍峨的港口了。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再次发生,在海关入口,蛮横的官员看了宋霭龄的护照后,却怎么也不肯放行,硬说护照有问题,要遣送她回国。其实,护照哪里有问题呢,只不过是美国排斥华人的情绪作怪罢了。霭龄和金水姬据理力争,一个海关人员威胁要把霭龄关押起来,另一个则趾高气扬的说:“美国的拘留所不适合关畜生般的人,这个中国偷渡妇女只能返回船上,等船重新启航时把她带走。”
悲愤的霭龄只能回到船上暂住,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由的美国就是这样欢迎中国的学子吗?
金水姬是个热心的人,了解到只要找到美国人陪护,霭龄就能上岸。霭龄苦思冥想,终于记起步惠廉曾经提到一个叫里德的人会来接她,金水姬将霭龄在船上安顿好后上岸打电话,由于美国人重名很多,金水姬一连拨了33个电话才找到步惠廉所说的里德。然而,当里德前去交涉时,海关早已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谁也不肯负责。万般无奈,里德只好通过教会向华盛顿高级官员反映,这才得到了上岸的允许。
历尽周折后霭龄终于踏上了美国的土地,只是不知道,霭龄此时是否对这个号称自由的国度作何感想呢?
霭龄即将就读的威斯里安女子学院是世界上第一所专为女子设立的学院,位于佐治亚州梅肯城内,在国际上享有很高声誉。霭龄怀着兴奋的心情走进学校时,却发现同学们总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这个黄皮肤的中国姑娘,这下霭龄明白了,在海关受到的待遇并非偶然。
或许正是这种孤独艰难的处境,使年轻的霭龄从入学后就收敛了在家养成的娇纵,安安静静读自己的书。不久,这个不苟言笑的东方女孩赢得了大部分美国同学的好感,她们发现,面前的是一个和自己一样聪敏、有教养的女孩,报纸上所谓中国人野蛮、卑陋的说法根本是无稽之谈。霭龄成功了。
不过,霭龄并不满足于仅仅被认同,她需要的,是留下自己的印迹。应该说霭龄比同龄的女孩子成熟的多,她并不看重虚荣,而是注重实际的东西,比如,该怎样使周围的人都聚在自己身边。宋耀如寄给霭龄的生活费还算富余,霭龄常拿出钱来买些零食和同学分享,而家里寄来的美丽绸缎霭龄更是毫不吝啬送给要好的伙伴,这样慷慨美丽的馈赠使得活泼开朗的美国姑娘发疯似的狂吻霭龄,自然地形成了以霭龄为中心的圈子,霭龄成功地成为全校最受欢迎的女孩。
难得的是,虽然美国化的生活方式已经完全改变了霭龄,她仍然对自己的祖国有着很深的感情。历史课上,马克涅教授表扬了霭龄一次出色的答题后,接着要她回答谢尔曼进军佐治亚州的情景——这是南北战争中北方对南方的重大胜利。聪明的霭龄为了不引起伙伴的嫉妒,轻声回答说:“哦,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不过,马克涅教授却会错了意,他心想,霭龄这样做是因为她把自己看作了南方人吧,真难得这个中国来的女孩子终于被文明开化了!他很高兴在课堂上宣布:“我认为,现在可以说,宋霭龄小姐已经是一位优秀的美国公民了。”
或许教授认为成为美国公民是一种荣耀,霭龄却果断地站起来说:“马克涅教授,我想我应该提醒一句。我不是美国公民,更谈不上优秀的美国公民。我是中国人,我家祖祖辈辈都是中国人,而且永远是中国人,我为我是中国人感到自豪!”
同一个问题在不同人心中有不同的答案。几年后,美龄也来到了美国,面对同样的问题,娇憨的美龄答道:“原谅我,这个问题使我很难过,因为我是个南方人!”
两年后,宋耀如来到了美国,遇见了作为中国教育考察团代表赴美的姐夫温秉忠。霭龄闻讯后兴奋地赶来,没见到因事外出的父亲,却被温秉忠带去参加国宴,原来,美国总统罗斯福亲自设宴招待中国考察团。
镁光灯的闪烁中,罗斯福微笑着和代表一一握手,轮到霭龄时,罗斯福问她:“能和我谈谈你对美国的印象吗?”
霭龄用英语愉快地答道:“总统先生,美国是个非常美丽的国家,我在这里生活的很愉快!”
美国人惯有的优越感使得罗斯福开怀大笑:“是啊,我们美国是世界上最美的国家,也是最著名的自由之邦,任何人到美国来,都会受到最热情的欢迎!”
这句话却勾起了霭龄对海关那段遭遇的回忆,她激动将当时的经历一股脑儿全说出来,并追问道:“把一个14岁的女孩拒之门外,这不会是总统的命令吧?如果有美国姑娘到中国,她们绝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尴尬的罗斯福低声咕哝了句:“我很遗憾!”敏锐的记者却已匆匆记录下全部对话。
第二天,报纸的头条赫然写着:“中国女留学生向总统抗议美国的排华政策”,霭龄一时间成为了全美国的焦点人物。
霭龄在威斯里安女子学院学习了3年后,妹妹庆龄和美龄也相继来到这里。霭龄努力尽到长姐的责任,无微不至的照顾两个小妹,在霭龄的帮助下,庆龄和美龄也很快适应了在美国的生活。
19岁时,霭龄完成了学业,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回国前夕,梅肯城的《电讯报》再次把她推上了焦点人物的地位,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未来中国的改革者》的文章:
“宋霭龄小姐以优异的成绩学完了她在威斯里安学院的全部课程,昨日取得了毕业证书。她在美国学得的知识和吸收的民主思想,必将在回国后引起一场闻所未闻的伟大变革!飘扬了300年的龙旗将被她和她的同志扯下。年轻貌美的宋小姐将成革命后中国的总统夫人。领袖的妻子是支持宝座的真正力量!由于她的英明睿智,中国已大步迈进!”
霭龄看到报道时红了脸,激动的同学却呼喊着:“第一夫人驾到——”
尽管霭龄知道信口开河是这些报纸的一贯作风,然而,仍不自觉地为“总统夫人”这个称呼心动,这个大胆的预测有朝一日会不会成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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