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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的老婆们,搞的是“文斗”;宪宗朱见深的老婆万贵妃,善长“武斗”。
这个万氏,是搞阴谋的专家,施诡计的高手,窝里斗的大王,毒蛇化成的美女。她童年进入紫禁城,在这个大染缸、大学校里摸爬滚打;在宫女堆中读完了“小学”,又到皇太后宫中读完了“大学”。她耳闻目睹了后宫中,一幕幕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人间闹剧,对花样翻新的谋略、手段,心领神会,心理成熟的速度,大大超过身体成长的速度,深深懂得:在这种地方呆着,要么吃人,要么就被人吃掉!万氏早有沐浴皇恩的意思,无奈,老皇帝朱祁镇有眼不识金镶玉,自己不想要她,也没想把她留给新皇帝。他另起炉灶,扯起招兵大旗,广选天下美女,经过层层筛选,为皇太子朱见深物色了三名皇后候选人:吴氏、柏氏和王氏。尽管朱见深怎么看万氏,都像西施,胳膊终究扭不过大腿,还得乖乖地往父母划的圈里钻。铆足了劲儿要当皇后的万氏,被封为贵妃。
立后大典那天,甭管真的假的,宫内外一片欢天喜地。万氏却躲在屋子里,向隅而泣,痛快淋漓地流了一通泪线线。揩干眼泪,她咬牙切齿,要和皇后以及反对她当皇后的人斗争到底。此后,万氏凭着和朱见深建立起的牢不可破的爱情,施展多年来积攒下的鬼域伎俩,呼风唤雨,掀起阵阵惊涛骇浪。
大婚之夜,在沉闷中过去。太阳重新升起之后,吴皇后就再也难以见到丈夫了。朱见深又投入到万氏的怀抱之中。洞房花烛的尴尬,小女婿一五一十地向“老”婆作了汇报。
万氏心里有底了。每次与皇后见面,她总是侧目而视,冷嘲热讽,根本不把皇后当回事儿。终于有一天,吴皇后忍无可忍,命令手下的宫女,扒下万氏的裤子,瞄准了屁股,狠狠地打。“小家雀哪能斗过老家贼”。吴氏自以为出了一口恶气,又教训了万氏,让她知道:凡是马王爷,都长着三只眼!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恰恰捅了马蜂窝,中了万贵妃的“苦肉计”。
万氏借题发挥,在小女婿面前哭天抹泪儿,给入宫不足一个月的皇后,总结出数十款“罪状”。见万氏那粉中露白的屁股,被打成了烂桃儿,朱见深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直扑坤宁宫,找吴氏“结账”。
刚出窝的兔子,就想蹬鹰,绝对没有好下场。朱见深把吴氏收拾一顿,回头和万氏商量“废后”。万氏有丰富的后宫斗争经验,知道“废后”这样的大事,必须有无可争议的理由,才能把吴氏一棍子打死。她根据在皇太后宫中了解到的一些内幕,建议小女婿拿牛太监开刀:“如此如此,大功才能告成。”
牛太监被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一个“粽子”,又挨了一顿暴打,自然是让说什么就说什么。于是乎,宫中、朝廷,几乎人人都知道了册立吴氏为皇后的来龙去脉:先帝爷的意思,是让王氏当皇后;吴氏的老爸往牛太监兜里塞了一沓子银票,牛太监就假传遗诏,让吴氏当了皇后。操办这件事的孙太后、先帝爷,都已作古,死无对证,全凭牛太监信口雌黄。吴氏只好卷起铺盖,搬出坤宁宫,找个凉快地方当“妃子”去了。牛太监态度端正,如实交待问题,保住了性命,到皇家菜园子种地去了。
坤宁宫腾出来了。朱见深三番五次去找他娘、现任皇太后周氏,软磨硬泡,要立万氏为后。任凭他说出个大天来,周太后就是不点头:“皇上有我这一个娘就足够了,用不着自己娶个娘!”“再说了,既然先帝爷的本意,是立王氏为皇后,咱就该坚决照办,不能一错再错,再册立别人。”
王氏比朱见深小好几岁。经过一场暴风骤雨,她几乎一夜间便熟透了。朱见深爱来不来,她从不说三道四。对万贵妃,她毕恭毕敬,挑不出任何毛病;如果万氏让她喊“娘”,也绝不会犹豫。就这样,万氏的心理还不平衡:老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牺牲了具有魅力的屁股,到头来却给姓王的做了嫁妆!然而,王氏那里无可挑剔;况且,废了王氏,还有柏氏。想来想去,万氏觉得还有一条路可走:和她们比肚子的本事,看谁能生出个儿子来。
别看万氏往四十上奔了,老天爷不会让瞎眼的麻雀饿死。她缠住小女婿不放,夜夜专房,不到一年工夫,真就生了一个儿子。为了庆祝皇长子横空出世,朱见深降旨,命令礼部官员到全国各地去,遍访名山大川,见庙烧香,见佛上供。立了头功的万氏,被提拔为“皇贵妃”。
那一阵子,万氏露足了脸,出尽了风头,吆五喝六,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后宫的人看出了大势所趋,无不称她为“圣母”。不料,这个寄托着万氏无限希望的宝贝蛋儿,活了十九个月就死了。已居不惑之年的万氏,化悲痛为力量,重新披挂上阵,掀开了历史的新篇章。她知道自己的肚子没多大希望了,就死盯着其他后妃的肚子,严格控制朱见深,禁止他拈花惹草;又广布眼线,监视后妃寝宫的动静。凡是有可能侍寝的后妃,她一律免费提供避孕药;如有漏网之鱼,就设法强制堕胎。这个措施,还颇见成效。两年间,朱见深辛辛苦苦地耕耘播种,就是不见有破土发芽的。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正当万氏暗自得意时,柏妃寝宫里传来消息:一个胖小子出生了。万氏捶胸顿足。受命监视柏妃的太监和宫女,都遭到了严厉的斥责和处分。他们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说,要立功赎罪。万氏重新布兵列阵。四个月后,柏妃的儿子死了。朱见深被告知,皇子得了暴病;他自认倒霉。知道底细的人都说:那小东西投胎时,找错了门儿,着了万娘娘的“道儿”。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万氏获得密报:有个姓纪的女官,肚子一天天见鼓,那里面似乎有“问题”。万氏立刻派了个“心腹”宫女,去核实这份情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个宫女平时装得忠心耿耿,心里却恨死了万娘娘。她向万氏报告:纪氏肚里长了一个瘤子,看样子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万氏受了一场虚惊,为确保万无一失,“传我的旨意,马上把纪氏迁到病号收容所安乐堂去!”
纪氏的确怀孕了。她是管理文书档案的女官,来自西南边陲的少数民族女子。也许是千里有缘来相会,命中注定,朱见深有一天突然勤快起来,非要自己去档案室查找文件不可。一见到纪氏,他又把查文件的事儿忘了,兴冲冲地幸了纪氏。
同是天涯沦落人,几乎人人都有一部血泪史,有的还怀揣一本“变天账”,自然是惺惺相惜。天天睡大通铺的纪氏,失去了比较优越的生活条件,却意外地收获了友谊和关爱,再也不用孤军奋战了。万氏的狗腿子再多,死心塌地的少;再说了,越是对万氏赤胆忠心的,地位就越高,架子就越大,绝对不会到安乐堂这个肮脏的、被爱情遗忘的角落里来。纪氏顺顺当当地生下一个大胖小子。高兴之余,她又犯愁了:女人堆里突然冒出个婴儿来,纸恐怕包不住火。她求太监张敏,把孩子带出宫去,送给一个好人家儿。
这张敏不在其位,却好谋其政,时不时就看三国流眼泪,替朱见深担忧:皇上什么都有,就是缺儿子!怎么能把这个小东西送人呢?他比宫女的路子野,在西六宫偏僻之处,设了一个秘密联络点,偷偷养起孩子来。纪氏常常被悄悄地带到这里,给孩子喂奶。废后吴氏的住处离这儿近,抽空就过来照料。这个没有户口的黑孩子,居然在深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茁壮成长起来。看来,万娘娘的道行还不行,党羽再多,终究多不过“反对党”。
一晃六年,朱见深天天盼着有个儿子,不惜老本儿地折腾,却两手空空,一无所获。一日,太监们为他梳头。朱见深端详着镜子里的那个“小老头”,面色憔悴,华发早生,不禁唉声叹气: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地见老,连个传宗接代的人都没有……在旁边伺候着的张敏,见有机可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圣上不必发愁,儿子早就有了。”接着,就“盐是怎么咸的,醋是怎么酸的”,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最后,捣蒜般“咚咚咚”地嗑响头,求皇上为皇子作主!其他太监也一齐跪在地上帮腔。朱见深大喜过望,立刻传旨:接皇子前来见驾!
纪氏闻讯,不知道儿子这一去,到底是福还是祸,心急火燎。然而,火已经把纸烧破了,圣命难违,她只能豁出去了。纪氏的眼泪,哗哗地流。她再三嘱咐儿子:“呆会儿,你会看到一大帮子人,别害怕,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看准了,有一个穿黄袍子、长着胡子的人,你就管他叫爹!”儿子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妈妈咋掉了这么多眼泪,似懂非懂地,一个劲地“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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