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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京时,朱元璋“每日御皇极门议事”。朱棣搬到北京的紫禁城里,最初在右顺门议事,后来改在奉天门(太和门)议事。仁宗朱高炽“听政于西角门”。听政的声势很大。从午门到听政的地方,光是锦衣卫出动的警跸官兵,就有一千来人。其后的几代皇帝,虽然规定在奉天门听政,但是,多纵情于声色犬马,疏于朝政;太监们乘机揽权,为祸作乱。崇祯年间,思宗朱由检在保和殿附近的后右门“日理平台”。游客在去十三陵途中,可顺路到昌平区“明皇蜡像宫”,一睹这些皇帝的“众生相”。
仁宗朱高炽的皇后张氏,是一位女中豪杰,比朱家的老爷们儿强。朱高炽因为有了她,才保住了皇太子名位,继承大统;又在她的帮助下从政治国。宣德年间,张氏作为皇太后,辅佐儿子朱瞻基安邦定国。朱瞻基去世,内廷外朝,流言四起。大家都晓得皇太后的厉害,有些人猜测,她可能玩儿“兄终弟及”的把戏,让亲生儿子康王当皇帝。也有人说,反正张氏挺能干,干脆让她的孙子、九岁的皇太子朱祁镇继位,由张太后“垂帘”得了。这个主意得到越来越多人的赞同。于是,百官纷纷引经据典,奏请张氏垂帘听政。
按大臣们的说法,太后临朝,最早见于西汉(前206-公元25年)。汉高祖刘邦和皇后吕氏的儿子惠帝死了,太子年幼,吕氏太后“临朝称制”。东晋(317-420年),“穆宗即位,时年二岁”,皇太后面前设“白纱屏”、抱着皇帝视朝。唐代,武则天“垂帘”于前,称帝于后。北宋(960-1279年),真宗、仁宗和英宗的皇后,都曾躲在帘子后头视朝。
但是,张太后认为,这些历史的经验,都不值得注意,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垂帘”之请。她传出懿旨,让宗室王公、朝廷重臣,到乾清宫面圣。张太后拉着朱祁镇的小手,流着眼泪对大家说:“这就是你们的新皇帝!”王公大臣立即伏地叩拜,高呼“万岁”。大位就这么定下来了。张氏向王公大臣表态:作为太皇太后,哀家将与各位一起,尽心尽力地辅佐少帝。
这位太皇太后纯粹是自讨苦吃。小皇帝成了她的包袱、累赘。朱祁镇聪明倒是聪明,也顽皮得很。在乾清宫视朝时,大臣们一争论起来,就把他晾在一边,根本不把他当根“葱”。大臣们争得脸红脖子粗,朱祁镇当成“戏”看,觉得很好玩,时不时就笑出声来。坐时间长了,他受不了,还到处走动。他见老臣张辅“关云长”式的大胡子“有意思”,端详半天,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么长的胡子,做个马鞭子多好!”弄得大臣们哭笑不得。小皇帝才不管他们乐意不乐意,继续琢磨张辅的胡子,还伸出手来去抚摸,吓得张辅一个劲儿地用衣袖遮挡。
明英宗像大臣们没把皇帝当回事儿,朱祁镇很不开心。他要“吓唬吓唬”他们。朱祁镇让太监王振做了几副“鬼脸”,不时“蒙面”上朝……
这些荒唐事儿,一件也瞒不住太皇太后。她一面对孙子加强管教,一面责令太监、宫女“好生看护”。
正统元年七月,虽已入秋,但“秋老虎”余威尚在。皇帝与大臣们在乾清宫议事,年岁大的,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恨不得把装在大盆子里降温的冰块,一口吞到肚子里。忽听有人报告:太皇太后驾到!朱祁镇和众臣赶紧伏地跪迎。太皇太后在十多名带刀佩剑的女官簇拥下,缓缓步入大殿。乾清宫内,顿时充斥着一股子肃杀之气;老臣们身上的汗,也憋回去了。
太皇太后也不升座,来到众臣面前,逐一慰问勉励一番。刚一落座,她就怒喝:“传王振!”
这王振,早在朱祁镇被册立为皇太子时,就作为侍读太监,日伴左右。小皇帝对王振依赖得紧,王振不禁露出了操纵小皇帝的狐狸尾巴。不过,他自认为事情做得隐秘,“神仙”难以知道,今天这个阵式,有点猝不及防。他战战惊惊的,伏地听宣。太皇太后严厉地问:“你知罪吗?”话音刚落,两名女官就把寒光闪闪的钢刀,架到他的脖子上。以前视朝时,有当场被捕的,也有被拉到午门之外打屁股的,然而,今天一个半大老婆子如此呈威,却令大臣们格外地心惊胆战!太后一字一板地数落着王振的劣迹,声音震得他们的耳朵“嗡嗡”作响。直到王振不停地叩头求饶时,他们才从惊愕中醒过神儿来,却一个个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小皇帝环顾左右,发现大臣们“见死不救”,还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不得不挺身而出,跪在奶奶面前,为王振求情儿。
王振的家庙——智化寺太皇太后原本也没想把事情做绝,就卖给小皇帝一个面子,饶王振一命,警告他:再不精心效力,新账老账一块算!
朱祁镇和王振总结了一下“前一段的工作”,结论是:该玩儿还得玩儿,尽量别惹太皇太后生气。反正有奶奶撑着,朱祁镇乐得清闲,长大以后,也常足不出宫,喜欢和妃子们泡在一起。作为皇太后,朱祁镇的母亲天性懦弱,不敢管,也管不了这个不肖之子。太皇太后只好当“恶人”,管教孙子。有一次,她把朱祁镇传到奉先殿,叫他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一气儿跪了十多个钟头。别以为当了皇帝就没人敢惹,“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朱祁镇屡教不改,苦了太皇太后张氏。直到临终,她还在操心国事。正统七年(1442年)十月,张氏积劳成疾,一病不起。一天,她挣扎着问环列于病榻前的几位老臣:还有什么大事未办?
大学士杨士奇说:“最要紧的有三件。一,应该修《建文实录》。”
“建文”是朱元璋长房长孙朱允炆当皇帝时的年号。朱允炆被张氏的老公公朱棣拉下马后,一直下落不明。朱棣特别忌讳这件事,坚决否认朱允炆的“正统皇帝”名份。他的子孙,也没人敢正视那段历史。今天,杨士奇提出“修”建文历史,张氏立刻“准”了。
“二,应该善待建文帝遗臣。”杨士奇接着说。
朱棣把朱允炆的大臣,一律视为“叛逆”,宜将剩勇追穷寇,贬的贬,抓的抓,杀的杀。现在,大臣们要求制止这种做法,张氏也“准”了。
“三,……”杨士奇刚说到这儿,张氏就咽气儿了。
太皇太后一死,天老大,朱祁镇老二,更加肆无忌惮地吃喝玩乐了。明太祖朱元璋为警戒太监干政,在皇宫中立了一块铁牌子,上面刻着:内臣不得干预政事,违者斩。成祖朱棣搬家时,把这块牌子带到北京,立在乾清宫太监值班室。王振觉得它碍事,让手下人悄悄地把它扔到御花园里了。从此,王振甩开膀子大干,率领太监弟兄,逐渐从内廷走向外朝,指挥一切,调动一切。隆宗门内的协慕堂,是太监掌管的司礼监文书房。京城内外的奏折、阁票,还有“批朱”,都集中到这里,再转呈或者下发。懒皇帝图方便,随口说几句话,由身边的太监记录下来,在文书房整理成文件,这就是圣旨。不整理成文,由太监口头传达的情况也有。假传圣旨的机会太多了!谁有那个“狗胆”,敢找皇上核实:这句话您说了没有?太监的权力还不止这些。他们掌管的锦衣卫、东西厂特务机构,职权相当甚至大于“三法司”(类似当代公、检、法机构的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当了秉笔太监的王振,特别会“来事儿”,偏在皇上玩到兴头上,去请示工作,朱祁镇很不耐烦。终于有一天,朱祁镇大发雷霆:这些事都来烦朕,还要你们干什么?你们看着办,不就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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