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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一名“侠女”,外号“三姑娘”,色艺双绝,名气很大。达官贵人趋之若鹜。三姑娘阅人无数,社会关系盘根错节,常出头调解诉讼,代人打官司,从大牢里往外捞人。九门提督兼步军统领觉得她不地道,影响正常办案,派人前去捉拿。公差到了她家,向仆人说明来意,卧室内传出三姑娘娇滴滴的声音:“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先回去,我随后就到!”公差不答应,立等拿人。三姑娘又发话了:“天大的事儿,也得等我穿上衣服再说。”大约等了一顿饭的工夫,三姑娘款款步出卧室,公差们一见,差点没晕过去,拿人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三姑娘交给公差一包黄绸子裹着的珍珠:“我没工夫,你们拿着它,回去交差吧!”公差都知道她路子野得很,只好携珠而归。
第二天视朝,弘历训斥九门提督:“办差倒是应该认真,但是,也不能仗势欺人,逮着蛤蟆挤出尿来……”把个卫戍司令吓出了一身冷汗。
咸丰皇帝奕“声色之好,过于前朝”,有名位的老婆十九名,临时夫人多如牛毛。就这样,奕还不满意,想调剂调剂,命令官员重金收购江苏、浙江“妙龄女子数十人来京”,欲置诸宫禁。地方官员理解皇上的意思,都到烟街柳巷中去招聘人才。由于这件事大违祖制,内廷外朝一片哗然,只好半途而废。
依照清代惯例,皇帝每年三四月至八月,移居圆明园。这很合奕的心愿。他认为,那里非比大内,比较随便,一过了春节,就张罗去圆明园,十月才回紫禁城。在圆明园,他让内务府雇了数十名有姿色的民女,打更巡夜。这些人三人一组,每晚手持绑铃,轮班儿围着奕寝宫“转磨儿”。奕兴致所至,就传到寝室“谈谈”。深知吾皇爱好的大臣,选了四名美艳绝伦的年轻女子,送入圆明园;颇中帝意,遂将四人分别命名为杏花春、武陵春、牡丹春、海棠春。后人对这件事说法不一,有人说纯粹是瞎编的;有人说“无风不起浪”。有人经过考证,认为海棠春即僖妃,父亲是内务府的厨师;另外“三春”,也确有其人,分别为王姓吉妃,园丁的女儿;张姓庆妃,还有璷妃。最初,她们都是宫女,同日升为贵人,进而嫔、妃。
山西孀妇曹氏,“色颇姝丽,足犹纤小,仅及三寸”。奕闻知,势必得之,遂召入圆明园。“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京城中外各界皆知,皇上的龙床上,睡着一个“曹寡妇”。
《十叶野闻》记述,奕有个要命的“弱点”,不善怜香惜玉,爱之如至宝,弃之如敝履。那么多女人围着他,却没有像武宗朱厚照、思宗朱由检、顺治皇帝福临、乾隆皇帝弘历那样,留下点脍炙人口的恋爱故事。人家光绪皇帝载湉总共就仨媳妇儿,恨就恨得要死,爱也爱得要命,还给后世留了点儿值得在茶余饭后念叨的事儿。奕是个酒鬼,“每醉必盛怒”,每怒必有太监、宫女遭殃,即使是宠爱的妃嫔,也不免毒打。等他酒劲儿过去了,又常常懊悔不已,未死的多有赏赐。这种打一巴掌揉三揉的做法,实在令人厌恶!
奕荒淫无度,身体入不敷出。太医进献秘方,让皇上用鹿血进补。宫中养了上百头鹿,太监每日取血,献给奕。咸丰十年七月,英法联军犯京,奕决定逃往承德避暑山庄。珍宝美女,他全都不放在心上,就是舍不得那些给他带来快乐、幸福的鹿,命令全都带上。大学士肃顺劝他:“哎呀,都到什么时候了,逃命唯恐不及,何必带那些累赘,自找麻烦;到了承德,要多少有多少!”奕听说承德也有鹿血喝,勉强“准奏”。
奕和载淳这爷俩儿,可谓“父淫子肖”。载淳一表人才,用现代话说,就是一个相貌英俊的酷哥。他对一切新奇事物,都有浓厚的兴趣,经常对身边的亲信太监抱怨:“宫中生活单调乏味,无聊至极,早晚得把人憋死!”贴身小太监劝“万岁爷”到宫外的大街小巷转转,呼吸点儿新鲜空气。载淳觉得这个主意出得好,乔装打扮,出了皇宫,顿觉海阔天空,好玩的东西真多,乐而忘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出神武门不远,有个卖凉粉儿的,载淳尝了一碗,很对口味;每次经过这里,差不多都吃一碗,却从来没给过钱。卖凉粉儿的见他衣着不凡,气宇轩昂,经常出入紫禁城,料定是位“大官儿”,也就没张嘴要钱。一日,载淳发现有人吃了凉粉儿还给钱,惊奇地问:“吃这玩艺儿还得花钱?”卖者说:“对了。我一家老小,靠这个小本生意糊口,让人家白吃,我们就得喝西北风!”载淳赧然一笑,讨来纸笔,写了字据,交给卖者,指着神武门方向说:“拿着这个,到那儿去找人要钱。”卖者请认字儿的人一看,原来是让内务府“买单”。卖者来到神武门外,字据传入大内。内务府官员见上面写着:付给来人纹银五百两。立刻去请示慈禧太后。太后很生气,不过她说:“不能失信于人,先把银子给人家再说。”载淳归来,太后问及此事。载淳当作一件好玩的新鲜事儿,如实道来。太后转怒为喜,啥话也没说。载淳从她的态度上受到鼓舞,出宫更无所顾及。“吃一堑长一智”,他知道“出门得带钱”了。
一日,载淳正在酒肆间闲逛,迎面撞上了微服出行的兵部毛尚书。毛尚书不禁一愣:“皇上怎么到这儿来办公了?”刚想跪到暴土扬长的地上磕头,载淳用眼神示意“免礼”,嘴里“嘘”了一下,让他别声张。毛尚书也忘了自己要去办什么事了,屁滚尿流地跑回衙门,拨了一帮子人,携刀带棒地前来护驾,搅得皇上没了逛大街的兴致。过了几天,皇上传见毛尚书。毛尚书还以为有赏呢,乐颠颠地就来了。载淳劈头盖脸地“夸”了他一顿,埋怨他“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有一天,载淳在前门大街撞上了“鬼子六”恭亲王的儿子、贝勒载征,俩人高兴得差点儿没欢呼起来。载征比毛尚书心眼儿活泛,比“鬼子六”还鬼,一瞧皇上那身打扮,就知道是偷着跑出来的。俩人按常规,又是作揖、打千,又是抱腰贴面,跟真的似的。这两个家伙是“发小”,“同学少年”,意气相投。载征放浪形骸,举止轻佻。为载淳“伴读”时,两个人变着法地寻开心。一日,恭亲王来“督学”,先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两个“小兔崽子”把脸抹得花哩胡哨的,正在拿腔作调地唱“色情戏”。恭亲王火冒三丈,命令儿子“立刻滚出去”,再也不许到宫里来“现眼”!今儿个旧友重逢,“边喝边聊”。重叙当年“撒尿和泥”、“化妆演戏”的那些事儿,俩人狠不得当场就合穿一条裤子。
有载征“公关”,呼朋唤友,载淳有了一大帮哥们儿,都是年龄相仿、游手好闲的堂兄弟。这伙花花公子,喜欢穿一身黑衣服,混在市井中冶游,哪儿花姑娘多,就往哪儿钻,嘻嘻哈哈,全无正经。对前门外的花街柳巷、“八大胡同”,他们熟门熟路;一入娼寮,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随便。载淳自称“江西陈举人”,名娼艳妓的花名、绝活,随口而出,打情骂俏,无所不为。
又一日,翰林院官员王庆祺与友人在饭馆小酌。王翰林善唱“皮黄”,友人爱好昆曲。喝着喝着,友人操琴,王翰林唱了起来。一曲终了,隔壁雅间儿过来一人,问王翰林姓氏,在何处高就,并请再唱一曲。王翰林见来人气度不凡,谈吐文雅,欣然从命。正唱着,门外有两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向内张望。不一会儿,“鬼子六”恭亲王急匆匆走进来,与来人耳语几句,来人即跟着恭亲王出门登车。恭亲王侧身坐在车辕上,扬尘而去。王庆祺大惊失色:恭亲王“赶车”,除非当今皇帝,谁敢安坐?
王庆祺所料不错,第二天传来圣旨,着王庆祺入值南书房,连升三级,官至二品。这王二品可不是个好鸟,吃喝嫖赌,无所不好,尤其是嫖,堪称行家里手。他献给皇上的见面礼,是一套精致的《春宫图》。他见皇上对图爱不释手,进而与皇上深谈,详细地向载淳介绍京城妓中妙者,同皇上交流心得体会。王庆祺无孔不入,对不入流的“暗门子”,也了如指掌。在他指导下,载淳从理论到实践,都产生了一个“飞跃”,经常夜宿暗娼之家。
同治十三年十月,载淳终于折腾到头了,一病不起。大道消息说,是“出天花”;小道消息说,是“杨梅大疮”;或许二者兼而有之,两毒并发。经太医调治,病情一度柳暗花明,载淳能够下床活动活动了。可是,疮疤未好,他就忘了疼。一日,皇后阿鲁特氏来探视,载淳春心荡漾,跪地求欢。云雨过后,载淳病情恶化,于十二月初五死在养心殿。为他整理遗物的太监,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王庆祺献的那套《春宫图》。载淳用行动实践了那句老话:宁在花下死,作鬼也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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