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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佳,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我托起你正在输液的手,浮肿现象比上个星期更严重。如果此刻你醒来,一定会对镜子里的形象表示不满。你喜欢漂亮的人,好比张国荣。唉,该怎么说呢,他在昨天自杀了。
愚人节,生活处处给我们黑色的幽默。
我离开医院,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闲逛。两年的时间,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可看到你渐渐衰弱,我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晚上,章语默走进"幻影"。她坐在老位子上,语气忧伤感慨着张国荣的死。
白天的无奈心痛让我情绪失控,我的语气异常尖锐。她感觉到了,疑惑地看看我,然后转过身。
"这个画家,是不是过世了?"
我有没有说过,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她的敏锐直觉,针对我的一举一动,我无处遁形。
你还活着,但我无从得知你是否觉得死亡也许比这样活着更好?记得手术前,我请假到医院给你打气。
你的头发剃光了,你不愿让我瞧见,特意向别人借了一顶帽子。
"Joe,万一……"我堵住你的嘴,不让你继续往下说。
"晓佳,你一定会平安无事。"我闭了闭眼睛,说服自己放下忐忑。若我丧失信心,你岂不更加担忧?"我等你,做我的新娘!"
你的眼中闪烁着泪光,苍白的脸颊飞上红晕。你拉开我的手,柔软的嘴唇轻轻吻着我的脸。"Joe,我有一幅画要送给你,在爸爸、妈妈那里。"
"是什么?"我每天都来医院陪你,没看到你画画。
"住院前画的。"你故作神秘,"我要陪你一起去看。"
你终究没来,是伯父和晓薇把油画送到我们的新家的。那时候我终日昏昏沉沉,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你放我自由去飞,你在给我的信中写道:"Joe,你一生都要开开心心,用微笑面对每一天,无论顾晓佳在哪里。"
我捧着你的信,撕心裂肺的痛楚过后,反而有一种空明。我等你,成为我的新娘!这是我给你的承诺,无论兑现的日期究竟在哪一天。
"难怪她劝你让承诺自由,原来是她要离开。"语默的声音带着讽刺,刺痛我最敏感的神经。她对你的遭遇一无所知,有什么资格指责你?
"章语默,我不需要你来指点迷津!"我刻意拉开和她的距离。即便她是朋友,也不能随随便便批评你。
她沉默了,放下咖啡杯买单。我的疏远语默一眼就能看穿,她自然会认为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羞辱。是,我的潜台词或许正是她在多管闲事。
我找给她零钱,她默默接过然后离去,没有像往日那样说再见。
不说再见,我明白她的意思--不必再相见。
一个半星期了,章语默一直没来。我每天都到午夜关门,Last order不再是Black coffee;我去超市购物,也不再有人冲过来说最好别买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极其辽阔,当我真心想要再遇见一个人时。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我会绕到语默楼下看看。玻璃窗和白色的窗纱映照出晕黄的灯光,她还没入睡。
我抬头仰望,在灯光的上方,是高挂苍穹的寂寞星星。亿万光年的距离总有一天能飞过,奈何它们都有各自的运行轨道,永远只能孤单守望。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脑海中忽然浮起杜甫的诗句,独行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我和章语默,是不是以后就像参商二星呢?
"非典"的横行逐渐占据各大报纸头条,咖啡店的生意渐渐清淡。她不来,让漫长的夜晚更加孤寂。倔强的女人,多半将自尊看得很重,那夜我的冷淡刺伤了语默。
顾晓薇也没有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了。她请了休假,没有人清楚她的行踪。我很担心她,毕竟是我的多此一举让她陷入尴尬的境况,可她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压力、烦躁让我的神经紧绷到崩溃的边缘。合作设计动画的工程师不止一次劝我给自己放一个假,我苦笑着谢过他的好意。我的身体能够逃到远方,但是心却无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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