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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外科,也就是通常说的脑外科。这里,截然不同于其他外科病房。人体的任何部分、器官出了问题,剩余的部件还能继续运作,病人还可以活动还能有表情。
可是大脑一旦出现故障,所有的行动都会受到阻碍。我看到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病人,看到要借助管道进食的病人,看到排泄都只能在床上解决的病人。生命在这里,充满抗争的尊严。
"在晓佳那里,你都能看到。"你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提醒我。
我们站在监护病房门口。"你确定要进去?"你的手放在门把上,最后一次问我。
我迟疑了。我一定要看这个可怜的女人?前面看到的种种,还不够吗?
"是。"我挺起了胸膛。我要看,因为你爱她!
你打开门,我们走进去。病房内的护士和你很熟悉的样子,看到我们进去便自动回避了。
室内很静,可怕的沉静,除了我和你的呼吸声。生命的迹象,很讽刺的居然是仪器的声音。
监视器传出"嘀嘀"的声音,心跳的轨迹是高高低低起伏不平的绿色线条。我的目光投向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苍白,浮肿,和美丽完全不相干的词汇都可以用在她身上。鼻端接着氧气瓶,淡绿色的塑料小瓶中,翻滚的溶液释放着人类赖以为生的氧气。一根长长的管子插入她的口中,也许是直接插进胃部,因为高高挂起的瓶子看上去像是营养液。
管子,维系着她的生命。你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托起她正在输液的手。
"我知道她很痛苦,很难过,可是我做不到放弃。"你微微抬头,悲伤的眼神停留在我身上。
我的心在震颤。走廊上响起凄厉的铃声,持续不断。
我看到了顾晓佳。你爱她,无论她变成怎样都不会放弃的爱。我认输了,Joe。如果她美丽动人,我或许还有一点不甘心。可是如今,我彻彻底底被你折服。
"对不起,Joe,我先到外面去。"我低下头,离开病房。
医生护士匆匆奔进一间病房,家属被赶了出来。我站在监护病房外,呆呆看着前方哭作一团的人。
门打开了,医生摇着头出来,一时间哭声震天。
"过会儿来办公室拿死亡证明。"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一点都不像刚刚目睹了死亡的人。
你从房间出来,站在我身边。
"有人死了。"我的双腿似乎被钉在地上。生命的消失,真真切切在我眼前发生。这一刻,我感受到生死无常。
你搂住我的肩膀,轻轻将我揽进你的怀抱。"对不起,我不该答应带你来这里。"
搬运尸体的手推车停在病房门口,我们从车旁经过。我看了一眼房内,家属哭哭啼啼在给死去的亲人换衣服,我加快了脚步。
在电梯里,我和你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指示灯一层层往下降。
电梯在五楼停了一下,进来两个中年妇女。我往你身边靠了靠。
她们叽叽喳喳不停地讲着自己儿媳妇生的小孩多好玩多可爱,旁若无人。
生活的起点是一张出生证明,无法预料以后会遇到多少爱恨纠葛;生命的终点是一张死亡证明,看不出经历过多少喜怒哀乐。生死之间的悲欢,说穿了无足轻重。
外面的天空蔚蓝,有几片轻快的云在蓝天上晃晃悠悠而过。我回头,仰望十八层高的大楼。"Joe,为我做一杯Irish coffee吧。"
我转头,对着你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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