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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去你的咖啡屋成了我的习惯。你总是听我唠叨客户的难缠、老板的苛刻,始终微笑。
我不喜欢说话,除了面对你和客户的时候例外。客户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而你让我安心。
你对我,像对其他人一样温和。你是个很有耐心很体贴的男人,我曾经看过你安慰一个失恋的女孩。
你关掉了所有的灯,特别为她制作了一杯咖啡。美丽的幽蓝色火焰,在我的眼前跳跃,你低柔的声音响起。
"当爱情死亡的时候,记住拥有过的幸福就足够了。"火焰慢慢熄灭了,黑暗中只有你用汤匙搅拌咖啡的轻微声响,"就像皇家咖啡,你看到过的美丽,融化在了咖啡中。"
知道吗,Joe,别轻易安慰失恋的女人。她们脆弱的心灵禁不住如此美好的慰藉,你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何影说这两年我变得很冷漠。也许她没错。欢情如纸薄,悲伤的眼泪在我冷然的目光中一文不值。
你按了吧台内控制灯光的按钮,一室光明。你把咖啡杯放到女孩面前,抬头看到我,微笑。
瞬间恍惚,我也想告诉你两年前的故事,让你为我做一杯这么美丽的咖啡。在Brandy的醇厚中,在暖暖的咖啡香中,我能忘记悲伤了吧。
可是,我的理智在下一秒悄悄回来,我还是固执地点我的Black coffee。我享受最原始的味道,包括爱情中所有的谎言。
今夜,我们就彼此的名字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你小时候,有没有人叫你'墨水'、'木头'之类的绰号?"我的位子,永远是你吧台前的那个。
你擦杯子,脸上有陷入回忆时才有的悠然。"当然有。"你笑着,开怀的笑容。"学生真是会想象,从名字的方言读音也能起出绰号。"
我笑起来,想起何影的绰号。念书时我们都叫她"Photo",即便如今二十多岁的人了,同学聚会上说起她还是逃不掉这个外号。她的名字和"合影"同音,那时我们刚学Photo这个单词,不知是谁先这么叫了。我曾对何影开玩笑,说她是我们中间最早使用英文名字的人,结果被她狠狠捶了一拳。
"那时候你会不会生气?"我想知道小时候的你,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温和。
"当然了。哪个男生会心甘情愿让别人起绰号啊?"你放下杯子,做了个直拳的姿势,"没少打过架。"
我尽力想象你打架的样子,怎么都无法和眼前斯文的你联系起来。"我想不出来,Joe,你小时候长的很凶悍吗?"
你忍着笑,觉得我的问题不可思议。"一定要凶悍才能打架?"
我傻傻点头:"以前初中班级里有个很会打架的男生,他就是一脸凶恶。他给我起绰号,还喜欢拉掉我的辫子。"
"他会这么做,是喜欢你吧。"你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我知道。"分析了无数痴男怨女之后,我早已了解当年那个男孩的种种恶作剧其实只为一种叫喜欢的感情。可惜年少时候,以为那叫憎恨。
"你的绰号是什么?"你难得会问我问题。
"章鱼啦、墨鱼啦,离不开这些水产。"我笑看,浮光掠影的昨日片断。
绰号有归类的话,我们都属于"谐音类"吧。我悄悄为这个巧合窃喜。
你看着咖啡壶中翻滚的褐色液体:"我们的绰号都是谐音。"你竟然也在想这件事。
一个微不足道的话题,在我们互相对视的目光中,有了些微不同。
回到家,我脱下外套,毛衣上还带着咖啡的香味。打开电脑,我上网收邮件。
每天都会收取很多信。在情海中浮沉的男女,说不尽道不明的百转千回。从来,我都是冷眼相看,犀利的笔锋淡淡嘲讽。有时候,深陷情网的人需要当头棒喝的痛快淋漓,我撕开他们的伤口,将千疮百孔的爱情中最丑恶的一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残忍,也有效。
一个叫Annie的女孩给我写信,她的男友爱上了另一个女人。她苦苦哀求他回心转意,他却执意离开。
"每天,我到他家门口等他,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我恨他的绝情,这么多海誓山盟难道都是假的?"
我看着Annie的信,想到的却是两年前的自己--明知道人去楼空,还是希望有一天他会出现。
第一次,我的心柔软了。我想起你给别人做的皇家咖啡,你为别人点燃的淡蓝色火焰,你让我相信男人给女人的不纯粹是伤害。
"有些人注定不是你的。这么安慰自己,也许心里会好过一点儿。实在熬不过去,喝一杯皇家咖啡吧。爱情,有时像燃烧的方糖,美丽而炫惑世人,等到燃尽融入咖啡以后,甘苦自知。"我准备用这封邮件作为本期的专题。
我把邮件和我的回复发给在报社做编辑的同学,关上电脑。已过零时的夜晚,对面的六楼却还亮着灯。
是和我一样不眠的人吗?
两盏灯,遥遥相对,仿佛两个无助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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