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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头皱着眉:“大庆说麻疯要来抄咱们。”
山林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里的刀把,他眉毛一翻:“谁抄谁呀,我掐死他。”说着他跑进教室,手板住一把椅子,双手一较劲“喀吧”一声,椅子腿就给拽了下来。他凭空挥了几下,一寸见方的木质椅子腿发出“呼呼”的风声。
最近山林在初三拍了个婆子,整天跟神经病似的,两眼发直,自言自语,放学就奔女生家跑。女生家在四楼,这老人家从不敢上去,他常常坐在楼下发呆,一坐就是半天。有一次山林拉着我为他壮胆,我们俩走到三楼,而山林却再没勇气往上走了。一般人搞对象时大多装得特酸文假醋,但山林这家伙的狠劲不仅没收敛,反而越发嚣张了。
二头嘿嘿笑了几声:“对,一棍子一个,看看他们谁跑得快。”
山林突然看了我一眼:“一块儿去,怎么样?”
“谁不去谁是地上爬的。”我拍拍自己的军挎,里面的确装了一块砖头。
这时狼骚儿跑了过来,神色紧张地说:“嘿,听说外面有人来抄咱们了。”
山林一挥木棍:“走。”
二头第一个冲了出去,狼骚儿犹豫一下也跟他们走了。我脚心痒痒,使劲拍了拍脑门,临走时先趴在窗户上向外看了一眼。我的天!这一看我几乎昏过去了,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六、七十号人,为首的一个大马金刀地坐在马路对面,他脑袋裹了几层白布,手里拄了根儿一米多长的铁棍子,那明明就是麻疯。我吓得脊背上直冒凉气,寒毛顺着凉气的方向全倒了,而嗓子里却像卡了根鸡毛,咳嗽了好几下声音才恢复过来。我知道坏事了,两条腿跟装在轮子上似的,拼命地向外跑。刚出楼道就看见二头几个正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呢。
“回来,站住,快回来。”我闷着声喊。
山林诧异地转过身来:“你吃死耗子啦,嗓子怎么了?”
我使劲咽了几口唾沫:“外面有两个排呢。”
狼骚儿像给电着了,肩膀上下颤悠,脖子立刻短了一截:“多少人?”
“真的,外面好几十口子呢,全拿着家伙。”我喘着气说。
山林仰面笑了两声,他半闭着眼,骄傲得厉害:“我就不信,他们还都是许云峰?”说着他提着棍子,就要向外冲。狼骚儿一下将他拦腰抱住:“别出去,我求你了,真的,非让人打死不可。”二头低头想了想:“不能出去,要不咱们先找我哥吧。”山林的眼珠子顷刻间就变得通红通红的,怒气冲冲地嚷道:“他们在外面堵着呢,咱们就这么认栽啦?就这么认栽啦?你丫算什么东西?怂!”
“那也比让人家打死强。”狼骚儿对着他的耳朵嚷。
我看看操场的围墙:“咱们先跳墙走吧。”
“算男的吗?”山林弓着腰,他拼命想把身体团成一团。
“真的,不信你丫自己趴窗户看看,拿的都是铁棍子,非给你抡死不可!”我怕他把狼骚儿摔开,赶紧上去帮狼骚儿一起架住他往围墙边跑。二头提着棍子跟在后面,不时地回头看。
半路上我们碰上了数学老师,他惊奇地看着我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山林瞪着眼不说话,我赶紧解释道:“没事,没事,山林胃不舒服,我们带他到墙根儿晒晒太阳。”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山林弄回家,他已经被气得半死了。
山林的父亲正在炕上喝酒,最近没人管他蹬三轮车了,街道还给他发了个许可证。这老人家的生意见好,日子也宽裕了。山林说他爸特想给三轮车安个铃铛,这些日子没事就往废品铺钻。后来街道的一位干部说:“别太招摇了,有口饭吃就得了。”人阔毛病多,山林父亲以前是兢兢业业地养儿子,最近他手里多少有了俩枣儿却染上了喝酒的癖好,早中晚三餐顿顿不离酒。山林父亲的酒很有规律,早晨二两迷迷糊糊,中午三两混混沌沌,晚上半斤云山雾罩,反正一天到晚总是晕糊,对山林也不像以前那么好了,爷儿俩动不动就吵架。
山林父亲看见我们进来,便拿出五毛钱对山林说:“山林,去给我买五毛钱猪头肉,肥点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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