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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我在班主任办公室里站了两节课。数学老师为人不错,他瞧我没事,便闲聊了起来:“又犯什么事了?”我索性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教导主任不让我们听邓丽君的歌,非让大家听高亢的。”数学老师笑起来:“我想都能想得出你小子说的什么。”我得意洋洋地说。“您说,现在也没国民党了,老听‘狱警传,似狼号,我迈步出街’管什么用啊?有劲没地方使非憋坏了不可。”
“那你就跟邓丽君较劲?瞧你们那点儿出息?”说着他点上支烟:“你小子杂书看得太多,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
“知识越多越反动?”我知道他是清华数学系的,大三时文革开始了,我们这位老师出身不好只弄了个肄业。
“你要真能当臭老九我就放心了,那样街面上总算少个祸害。”说着他扔给我几道方程题,而且答应我,只要解出来就为我在班主任面前开脱。放学时,我解出了六道二元方程,班主任终于把我放了。
我长出口气,终于获得自由了。刚出办公室,在楼道里迎面碰上了大庆,这家伙现在上高一,身量比以前更魁梧了,肩膀平得像一条麻袋。可这家伙越来越不象样,总喜欢在脑袋上抹层猪油,太阳光足点儿能照出人影来。他神秘地眨眨眼,假装亲热地抱住我的肩膀。“哥们儿,这两天你们是不是得罪人了?”
“我们从来不得罪人。”我一直瞧不起大庆,说话时从不拿正眼看他。
大庆仰头打了个哈哈:“是,你们得罪的都不是人。可你们这回把事闹大了,弄不好大头也兜不住。”
“你知道的挺清楚?”
“人家脑袋上缝了七针,能有完吗?”大庆做出一幅担心的样子。“事先你们说一声,有事大家商量吗。”
“我不怕。”我虚张声势地拍拍自己的军挎。“这里面可不全是书。”
“行!行,你们行!真是好样的!”
这时我看见二头和山林走了过来,二头嘻嘻哈哈地推了大庆一把:“你姐怎么样了?哪天让我们见见。”
大庆的眼立刻就亮了,他的腮帮子跟冲了气似的,一口气竟说出许多话:“我姐前几天碰上个美国大使馆的二秘老外就跟疯了似的天天往我家跑死活要把我姐娶美国去那傻逼硬说我姐是东方美人……”
“去你大爷的,你们那个院能让老外随便进吗?”山林冷冷地说。
“我姐带他进来还不行?大院就是外紧内松。”大庆兴奋得直搓手,似乎那个美帝就在面前。他把手伸出来,露出腕子上的一块表:“看看,美国人就是好,前几天他孝敬我一块电子表,香港的。”
“二秘是什么东西?”二头问。
“二等秘书!权利可大了,将来你要去美国就能用上他。”大庆说。
“我还以为二秘是二头的侄子呢。”我边说边笑。
山林头一个笑出来,他一把将我拉到一边儿。“你知道他姐那件事吗?”我摇摇头。山林使了好大的劲才没笑出来:“上回我和二头去他们家玩儿,大庆指着他姐姐问我们:‘瞧我姐漂亮吗?’你猜二头怎么说?”我还是摇摇头。“二头说,漂亮个蛋,跟大花卷似的。”
我知道二头是个愣头青,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不禁笑着回头看了看,二头和大庆正小声嘀咕着什么。
“更乐的还在后面呢,大庆瞪着眼问二头:你认识我姐?二头说不认识,这一下大庆更奇了。丫歪着脑袋叨唠:那你怎么知道我姐外号叫大花卷呢?”
我趴在楼道的墙上笑起来,最后连鼻涕都流了一下巴。此时大庆已经离开了,二头走过来:“你们俩笑什么呢?”
“我说说大花卷的事。”山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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