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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汉臣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便一步一步走下水去。在人群注视下,他这个探险显得很安静。水逐步淹上来,最后很留情面地停在他的胸口处,仅有短短的一段水淹没了他的肩膀,只露着他那颗硕大的头,很快肩膀又露出来,他一步一步趟上了对岸。他折了一根树杈插在那里,而后返身涉水回来,这次他走了之字形,加宽着探险的宽度。最后搬了块石头放在他的出发和归宿点,用手指了指对赵大鹰说:下命令吧,男生照顾女生,个儿高的照顾个儿矮的,会水的组成救护队,就从这条线走。
赵大鹰咽下了什么难咽的东西,就下令了。
(阎秀秀说:当时我真替赵大鹰难受。要我,豁出去淹死,也要自己下水去探路。)
人群经过一番组织开始下水。周汉臣走到个子矮小的江生面前说道:你和我一起过去。江生扶了扶眼镜,脸通红了。周汉臣将江生扛到一肩上,另一肩上又扛起一个最矮小的男生,涉水过河了。
阎秀秀觉得自己个儿高,便勇敢地自己下水了。马小峰小黑豹似的逞着能,手挽手同她一起过河。走到最深处,水淹到阎秀秀嘴边,她慌了。马小峰个儿矮,又不太会水,只顾自己扑腾。周汉臣双肩扛人,转过身走到阎秀秀面前。阎秀秀双手一下搂住他的脖子,两腿夹住他的腰,像小孩吊在父亲身前一样。周汉臣说:别挡我视线。阎秀秀仰下脸,周汉臣就把三个人运过了河。
周汉臣返身回到岸这边时,看着肖莎莎、眉子、白雪公主这几个望着水畏缩在一起的女孩,说了一句:要我帮助吗?
旁边戴良才一下过来对眉子说:我驮你过去。眉子用目光量了一下,戴良才虽然瘦高仍比周汉臣低半个多头,便说:会淹你的。戴良才说:淹不了你就行了。说着就双肩高高驮着眉子下水了。
周汉臣看着肖莎莎和姜囡囡问道:你们呢?
肖莎莎因为困难而说不上话来;白雪公主因为激动说不上话来。
周汉臣转头看了看赵大鹰,指着面前两个女生说道:我可以吗?赵大鹰在扮演一个撤退在后的领导角色。他虽然站在高处,却很难高大地回答这个问题。他不能将她们扛过河。他对两个女生说道:你们自己定。姜囡囡走前两步,周汉臣将她头冲前轻轻扛到一肩上,又对肖莎莎伸出手。肖莎莎咬住嘴唇别扭地走过来,周汉臣将她扛上另一肩,一左一右像扛着两个羊羔一样下了水。
眉子坐在戴良才肩上,觉出周汉臣喘着气走在后面。水高起来,淹没了戴良才的嘴和鼻子,眉子转回头惊慌地叫起来。周汉臣看了她一眼,说道:坐稳你的。戴良才又从水中露了出来,抹一把脸,长吐了一口气,说道:你嚷什么?眉子说:我怕你淹死。
周汉臣又同几个会水的男生回学校扛了点食物过来,全校近二百人就在高坡的空营房里熬了一夜。第二天水退了,回学校一看,宿舍楼果然塌掉了一角。不迁移,这一晚上肯定有死伤。
调查人回忆,谈话后来从办公室移至一间空宿舍进行。其间有同学来找阎秀秀。阎秀秀显然不愿让同学们知道这次调查,她把他们很快应酬到门外,隐约听见她说是老乡来看她,而后又回来接着谈话。
调查人问:经过这事,学生们对周汉臣的情绪是不是缓和许多?
阎秀秀回答:这很难说,不同人反应不一样。
调查人问:肖莎莎是不是对周汉臣的态度有很大改变?
阎秀秀回答:没有,一点没有。她说她根本不想让周汉臣扛过河。
调查人问:那你呢?
阎秀秀回答:我内心当然还是感谢周汉臣老师的。宿舍楼塌掉的一角正好包括我们那间宿舍。那天没有他,全校学生我看很难过河,
调查人问:希望你讲当时的真实感受,不要用现在的眼光解释当时的思想言行。
阎秀秀显然有点激动地说:我是搂着他脖子夹着他腰被他送过河的。那几天我的身体一直就没消失这感觉。后来好多年,我一看见谁家小女孩搂着爸爸脖子被爸爸抱在怀里,都不由得要回想起我那次过河的感觉。我当然感激他。
(又二十多年后,作者见到这位已经家里家外都很事儿妈的阎秀秀时说:你当时对调查组的这段讲话肯定是真情实感。
阎秀秀坐在家中客厅里也一派女干部模样,她说:对周汉臣总该感激的。咱们对过去中学小学的老师一般都忘不了,你说对吧?同时拿起茶几上响铃的电话。她啊啊地听了一番,吩咐了一番,而后放下电话高声问:有人送来局里的公函吗?一间紧闭的房门里闷着挺响的摇滚,传出她女儿忙不顾及的一嚷:电视柜上。
阎秀秀拿起牛皮纸大信封一边拆着一边说:我不回避那段历史,你想回避也回避不过去。而且我觉得该好好思考历史。只不过现在人吃喝玩乐谁顾得上啊。
作者在一页页草草翻看文件的中年女干部的黑长脸上看到一种习以为常的慨叹。)
调查人问:其他人呢?
阎秀秀回答:各是各的态度。戴良才因为这事就和眉子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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