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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里追她的小伙也越来越多,一是因为她家庭困难,想多赚钱养家,暂时不愿意谈儿女私情,二是因为这些工厂里的小伙子也同样的穷,给不了思思她想要的生活。可自古红颜祸水,在那个时候,工厂漂亮的女工受到上级的性骚扰事情时有发生,思思的厂长终于要对她下手了。
那天加班本来加到很晚,刚散班,主任就过来通知:“思思一会去趟厂长办公室,有事情找你谈。”单纯的思思什么都没有多想,放下手头的活就要去,倒是同来的那个老乡提醒了她一下:“这么晚了,可别有别的想法,那家伙以前可听说黑了不少厂里的漂亮女工,你最好小心点。”
思思顿时感觉害怕,想找个理由不去,但主任板着一张脸,又说不出口,只好暗自在怀里揣了一把水果刀,到了办公室,主任果然立即离开,一时间偌大个办公室只剩下思思跟50多岁的厂长两个人。厂长很和蔼,笑嘻嘻地站起来,一边随口问着思思的工作情况,一边看似无意地随手关上门,然反手锁,一张臭嘴递了过来,对思思说:“只要跟着我,将来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在工厂里天天工作十个小时那么辛苦。”
思思很害怕,当时就要夺路逃走,厂长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她奋力挣扎,哪里争得过身强力壮的厂长,这时她想起了口袋里的水果刀,她挣脱出一只手,没有犹豫,拔出刀子,朝厂长的身上狠狠扎过去,在慌乱中,她不知道扎到了哪里,只看到鲜血哗哗地往外冒,厂长一声惨叫,松开了她,她夺路而逃,在冲出大门的时候,保安正纷纷往里跑。
思思讲到这儿停了下来,又点燃了一支烟,夜已经很深了,回忆令她感觉有点累,我没有催她,只静静地听着,在我心底有一种虔诚和敬意,一直以来属于我的生活都是开满万紫千红的花花朵朵,我对于历经过艰苦的人总有一种发自由衷的同情与欣赏。
思思深深叹了一口气,嘴里缓缓吐着烟圈,“要不是这个厂长,或许我永远不会去深圳,或许这辈子会嫁给一个工厂里追我的保安,也或许我会当一生女工,不会碰到晶晶的父亲。”她长久沉默,情绪低沉。
我想办法转移一下她的心情,便取了一张CD,放进音箱,如迷雾般的音乐又在深夜侵蚀着我们的灵魂,我在这个城市中徘徊荡漾,静静地躺或坐在春光里沐浴着春风嗅着花香拨弄着青草打个盹儿,这个时候,思思却在遥远的他乡,辗转流离间,已是惊涛四起。
那歌声中唱着“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边带刺的玫瑰。”
思思捅下那一刀后,一时间工厂中急救声,惨叫声,惊呼声交织成一张大网,思思怕极了,她不敢回家,生怕有人去家里逮她,她不停地跑,不停地哭,等跑到一个不知名的街道上,筋疲力尽地坐了下来,恐惧、惊慌、不知所措像大网一般紧紧网住她。
找了电话亭,呼了厂里一个相熟的保安,那保安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把她揽入怀,保安说:“没关系,我现在回家帮你收拾东西,再拿点钱,你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要是没事儿了,再回来。”
那天夜里,思思坐上了去深圳去的车,从此告别了她生活五年的地方———东莞,当时她没有意识到从此也告别了自己的初恋,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她的心里只有对工作的不舍,对厂长的痛恨,对自己懦弱无用的后悔。
当黎明显出第一丝曙光,深圳到了。
九十年代初的深圳是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到处都是砖瓦满地,泥灰飞扬,半截要完成未完成的高楼,天气热的像蒸炉,随便动一动都浑身是汗,思思在蛇口找的住处,是那种几个人合租一间屋子的二居室,一个喧嚣杂乱、拥挤而闷热的家,客厅阳台上都挂着各种颜色的内衣外罩,耳边响着全国各地的土语方言,浓妆艳抹的几个女子每天晚上都妆扮得万紫千红扭着屁股抬头昂然走过思思面前。
思思不敢出门,那天刀子捅下去冒出的鲜红的血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生怕有警察来抓她,天天闷在小屋里睡觉,就这样身上的钱渐渐稀少,快弹尽粮绝的时候,她接到了保安的电话。
保安电话里告诉她,那个老板的一刀只是捅在右胸,没有捅到心脏,后来老板理亏在先,没有报案,但是叫了几个小流氓去她住的地方抓她,没抓到人,把家里砸了个乱七八糟,扬长而去。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因为这几天的紧张心情,始终吃喝不下,一放松下来,反而感觉虚脱,话费特别贵,大家没有多说,她放下电话,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走出了屋子,她感觉到很饿,于是随便找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还撒了几片葱花,有一个黄白相间的荷包蛋,这顿饭是她在深圳吃的最香的一顿饭,边吃,边微笑,边想,太好吃了,要是永远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面条该有多好。
她不知道深圳是一个大剧院,在这个剧院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自己当主角,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什么人物也都有可能出现,昨天还吃不饱饭后天就有可能成为富翁,不久前还在酒楼歌厅大肆潇洒,不久后也有可能流落街头。而思思的生命从这以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该来的终究会来,在深圳这个喧嚣混乱、充满了动荡与不安的社会,思思,终于有了一个机会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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