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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黑了，郭启阳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闷头一支烟接着一枝，窗子没开，所以屋内一片烟雾弥漫，歉疚让我坐立难安，很想跟从前一样走到他面前，把那个苦恼的头颅揽入我的怀中间，又害怕，他冷冷的推开我，说：“你没资格这么做。”这一年间，我们不是没有过快乐，他带我去嘉年华赢来一堆玩具；他带我去郊外滑雪摔得鼻青脸肿；他带我去夜总会体验纸醉金迷；也给我买最好的化妆品宠我就像个小孩。其实我别无长处，只不过始终下不了决心真正接受他，过去像鬼如影随行的跟着我，郭启阳被那些恨嫁的女郎追的怕了，对他犹犹豫豫的女子反而挑起了他的好斗之心，这种王老五已经习惯了没有安全感的女人，我的琢磨不定，反而与众不同。肚子在咕咕直叫，去厨房下了碗面条，把热腾腾的面条摆在郭启阳的面前，他终于肯抬起头看我一眼，眼圈竟然是红的。
他说：“方方，我不是很清楚你的原因，但可以再给你一些时间，你慎重考虑，婚姻不是儿戏，不是说散就散。”
我再也忍不住哇的哭出声来，往往这样，越受重创越倔强，即便眼泪在眶中打转也不让它流出来，就像小孩子跌了一跤如果旁边没有大人绝不会哭，自己挣扎着也能站好，可是如果母亲在，绝不肯自己立起，一定哇哇大哭，等母亲将他抱起。
“好了，好了。”郭启阳反过头安慰我，拍着我背，像往常一样冲我和蔼地微笑，“我们吃面条。”我破涕而笑，感觉肚子真是饿狠了，几下子就吃尽了面前的碗，郭把他的那碗推到我面前，我不好意思接过，他补充着：“我还不知道你，又能吃又能睡，真不知道你不想嫁给我，谁还愿意娶你。”
我们只开了一盏壁灯，柔和的灯光映得他的脸越发英俊，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疼惜，我忍不住又热泪盈眶，却是因为感动。忽然间没有了食欲，我站起，拉着他的手，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屋里的烟味一下子消散，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房子，在中关村西区的一个角落，是一个新盖的黄色白顶二十层公寓楼，从这个楼上望去，往南是正热火朝天的西区工程，一阵阵传来夹杂着汽车尾气的喧闹，提示着我们这个城市的巨大压力。
往北看，则是我毕业的学校，从第十九层望去，那些红灰相间的教室一间间透着灯光，如蚂蚁般大小的学子在其间穿梭往来，还能看见学校那个著名的湖，春天波光涟涟，冬天湖上白雪皑皑，湖边的塔像一个巨人守望着他的爱人一般立在那里，在北京夜色中闪闪发光，它是这个国家最高等的学府，我却从不提起，没有引以为傲。今天，不一样，我颤着声音，用手指着远处的一片夜色苍茫，告诉郭启阳三年前那个温柔淡远的春天，在浪漫多姿的未名湖畔，雄姿英发的雅塔下，我遇见了今生今世难以忘怀的人：李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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