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伫立在四川彭州市一个叫白鹿的小镇的乡下,已近百年了,围绕它的是成片的玉米田,院内是葳蕤的荒草。鸽子在断壁残垣间歇息,各色的蝴蝶在阳光下草地间飞舞。一个姓辜的老大爷经年累月住在这里,过着简陋的生活,守着一段残损的记忆,以及他参不透的玄机,就这样任岁月流过。
我们仍旧可以从它的规模和残存的精致中猜想曾经的盛况。这座修院建在半山腰,四周是高大苍翠的柏树。围墙已是名存实亡,围墙内现今长着玉米的地方曾是修院的花园和菜园。走进围墙,透过玉米地,夏日阳光下的修院便以一种特别的力量抵达我的灵魂深处。它正面是一楼一底带一层地下室的瓦屋,没有翘角飞檐,从圆弧形的穹窿和栏杆上的雕刻造型,就可以看出它的“洋气”。
沿门前的台阶拾级而上,门楣上的字清晰可见“SEMINARIUMANNUNTIATIONIS1908”。我不懂法语,不知道怎么译,白鹿镇政府的同志告诉我,直译是“苗圃”,意谓培养人才的地方,所以汉语叫“领报修院”,当地人把它叫做“上书院”(离此不远还有一座修院,称“下书院”,仅存旧址)。1908是它竣工的年份。这里是培养天主教高级人才的地方。普通民众有一个长期的误读,以为这是一座教堂。虽然它必定有着教堂的职能,但总的来说,它主要是作为修院(培养传教士的学校)而存在的。
穿过门厅,是一个天井,满是自生自灭的萋萋荒草。正面是一座华美的礼拜堂,历经数十年风雨,岁月的痕迹异常明显,但我仍旧心里一激凌,它暗合了我心中潜伏已久的某种情愫,我一瞬间有些茫然无措。在四川的山区,在远离都市交通不便的偏远山区,居然有如此精美的建筑,而且是另一个国度,另一种文化,另一种信仰的产物!
基于自身知识的浅薄和资料的馈乏,我不能确认这座四层的礼拜堂是希腊风格,罗马风格,拜占庭风格还是戈特式风格,但是,我真切感受到它的结构的精巧。就地取材的砖木结构,由于设计的完美和施工的严谨,使它给人一种辉煌壮观的印象,同时,如果它仅仅只有辉煌华丽就不算成功之作,重要的是,它还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让你平静下来。
整座天主教修院是一座四合院式的建筑。两厢是两层瓦屋,共有八间“教室”,是来此进修的传教士学习的地方。从窗棂上的细部,我们可以感受到欧式情调。前面的两层楼房由一间间小屋子构成,这是修士的寝室,据说每人住一间。地下室是贮藏室。
我试图去了解这座修院的过去,但是年代久远,资料散佚,记忆长满了青苔,只得到一些残缺不全或许还有些失实的表述。
19世纪末,一个法国人,带着图纸和资金,来到白鹿镇,雇请当地的工匠,再加上当地教众的义务投工,修建了这座教堂,1908年竣工时,还在四周种了柏树。如今这些柏树已成了彭州市的古树名木。
从成都来的天主教传教士,来此传教布道,远近一带的传教士都是在这里修习完毕的。1934年,领报修院遭泥石流袭击,有所毁损。后曾为政府办公楼、仓库、疗养院、学校,现为成都市天主教爱国会财产。
现在,偶有艺术家来这里寻找灵感,还有一些普通群众也来此寄托理想。墙壁上有一些某某来此一游的无聊的话,同时也有一些精神苦闷者的心声。这使它更加伤痕累累,更加饱经沧桑。尽管它斑驳的墙壁已失去了昔日的风采,尽管它的记忆残缺不全,我们仍然可以产生长久的感动。
我知道自己可能会彻头彻尾地误读它,或者说我根本没有进入它的“文本”,只是痴人说梦般自说自话,但是,我的全部努力在于提供一个通向真实的可能。
贴士:成都五块石有班车滚动发往彭州,票价为8.5元/人。在彭州客运中心转乘到白鹿镇的车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