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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员曾在全连大会上宣布过:兵团战士3年内禁止谈恋爱。
“我没有那种意思!我觉得同情一个人应该有同情的行动,所以写了那封信。为了澄清一些谣言,才讲了很多过去的事。”心里紧张得咚咚直跳。
“你的信,我全看了,挺感动的。我不认为你是坏人。”刘英红轻轻地说。
这结局,让我目瞪口呆,脑袋发懵,什么话也说不出。
刘英红把信还给我,很关心地看着我:“你有什么话就找她当面说吧,要不,我替你说。”
我摇摇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外。光着脑袋,在刺骨严寒中也不觉得冷。刘英红一瘸一拐地追上我,递给我帽子。
连看也不看就退回来,还说:“没意思”……脸上滚烫滚烫,好像挨了一个大嘴巴子。
进了马车班,关上门,重重地往炕上一躺,一动不动。开晚饭了,也没心思去吃。暗淡的暮色中,寒冷的屋子,一点点地变黑,直到黑暗完全吞没了一切。
万万没有想到,花了那么多天的辛苦,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凝集了那么真挚的情感,却被韦小立不屑一理。
这女人怎么这么毒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啊!
为了写好这封信,我绞尽脑汁。21页,8400字,每个字都写得横平竖直,端端正正。连个句号也一丝不苟,画得圆圆的,跟阿Q画圆圈一样认真。花这么大力气写的信,她竟然不屑一顾,还说:“没意思!”
这么傲! 这么狂!这么不通情理!连最起码的礼貌都不懂。我恨得咬牙切齿。
女人常常是表里不一,表面上看很和气,骨子里却毒蛇一样狠。算我瞎了狗眼。
太突然了,太突然了!
她这样做,毫无人性。摆什么臭架子,什么东西!
是不是指导员在她面前说我坏话了呢? 一个大黑帮的女儿,胆子小,不敢接近我也可以理解。这么一想,仇恨减弱了一半。
但如果害怕,你干吗说:“没意思!” 又不像是害怕。
可能是觉得我要跟她谈恋爱,怕违反兵团纪律,才这么干。
可是我的信从头到尾,没有一点交朋友的意思。我能让刘英红看,就因为自己问心无愧,光明正大。
既然你遵守兵团纪律,可你看我时,目光为什么那么友好,不怕让人误解?
先很友好地对待你,等把你引诱住后,再狠狠地给你碰个钉子……怎么这么歹毒哇!
可是凭良心说,前些日子,她已经在躲着自己了,不敢与自己来往了……
身子像得了疟疾,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一会恨不得把她给撕了, 一会又觉得她可能是违心的。
直到深夜,我还翻来覆去想这件事……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烙了一夜烧饼。
……
哎呀!
为了表示对一个不幸少女的同情,你主动把你卑污躯体内那惟一的一点儿最干净,最透明的感情奉献给她,她非但不要,还轻蔑地说:“没意思!” 请问,你是什么感觉?
那用青年人对美的无限幻想所升华出的神圣之情,可不是粪坑里的臭蛆呀!
操,摆什么谱!这回,算是认识了你的真实嘴脸。
第二天, 1970年2月27日。
快吃早饭了,我昏沉沉爬起来,穿上衣服。这一夜,彻夜未眠,韦小立的影子像浓硝酸一样烧着自己脸,火辣辣地疼。
突然,雷厦出现在我面前。他迅速地插上门,眼睛闪闪发光。
为了避免指导员说我们搞黑串联,这几天他一直没与我联系。
“林胡,昨晚上,我已和指导员谈完,你的信可以给韦小立了。”
我淡漠地摇摇头。
“怎么了?”
“我已给她,她不要。”
沉默片刻。他说:“上次就对你说过,我不同意你这样贸然给她写信。本来嘛,她才来几个月,对新环境还不熟悉,对你也一点不了解。怎能收下你的信呢? 换了我,我也不要。”
我嗫嚅道:“要是我就不这么干。首先,先拿过来看一看,再决定怎么对待。”
“人家觉得你动机不纯,有那方面的意思,当然不愿和你多纠缠。”
麻子最忌讳人家说“坑”,我最忌讳人家说我看上她。忙申辩说:“我的信并不是求爱信!敢贴在墙上向全连公开。刘英红也看过,觉得没什么。我因天生不善说话,有什么事,总爱写信,这是我的习惯。”
“打开天窗说亮话,林胡,你是不是想交个走资派的女儿,将来,她父亲一平反,当个省委第一书记的女婿!”
“我对她只是同情,没其他想法。1966年6月陆平被揪出来时,我也给他的孩子,我的同班同学陆微写过信,表示同情。这次也一样!而且我即使爱上她,也占不上什么便宜。她父亲将来就是平反,也当不上第一书记了。人一死, 茶就凉,这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吸引我的是她的悲剧,老韦的悲剧,如果她父亲还活着,还在台上,我绝对不会理她!”
“连里那么多女的,你为什么单单给她写信? 是不是因为她父亲的官儿最大。”
“是。但也数她的身世最惨。”
“你自己虽曾反对过血统论,但你思想深处,也有血统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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