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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雷厦的关系仍旧在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改善。不被指导员喜欢的共同处境,迫使我们放弃前嫌,团结起来。但又保持着距离,不再像过去那样热乎。
这天,雷厦偷偷告诉我,连里的复员老战士私分了我们抄牧主的财物。蒋宝富整天穿着一件缎面的羔皮得勒,王连富拿了一大皮被子,一双高腰马靴。
队里库房的物品是我们冒着严寒从牧主家抄来的,除了我贪污一把刀外,没人拿一针一线。像雷厦常年在外面放牧,多冷呀,也没拣件得勒穿。本来谣言就够多的了,若再说我们贪污公物更不得了。没料到,我们挨着冻不敢穿的皮得勒,现在穿在复员兵身上;我们克制着口腹之欲,不敢吃的奶豆腐,现在全进了复员兵肚里。
东河连队库房成了复员兵最爱去的地方,随便拿,随便拣……他们都是农村的,很穷,乍到牧区后,见什么捞什么,毫不掩饰。
因为牧民对我们抄家很有意见,所以应该把这事说清楚,省得以后背黑锅。我和雷厦一同找到指导员,讲了这个情况。
指导员说:“那些防寒物品放在库房里不用是个浪费,经常外出的同志需要的话,可以使用。当然,没请示领导,自己随便拿是不对的。嗯,你们先回去,我了解了解情况后再说。”
从连部出来,雷厦沉重地叹了口气:“完了,咱们抄的东西,咱们一点没沾,全都要被这帮人私分了。”
几天后,王连富听说了此事,对老姬头吼道:“老子站了3年岗,没功劳也有苦劳!那帮烂逼知青有什么了不起? 念了10年书,还不是个这!抡大镐的。操蛋,告俄吊儿门没有!老子人是公家的,拿公家的怎么了? 你眼红啦? 吊儿门没有!”
王连富最大的嗜好是吃肉,他对肉的热爱无限,从没有吃得不想吃了的时候,而且还特别喜欢吃白花花的肥肉。没人吃的羊尾巴,他抢着要;谁也不喜欢的肥肉片,他抢着捞。据说曾一天吃了只两岁的羊,近20斤肉,拉了3大摊屎。他常常因病不出车,那病很有规律,只要天一冷,活儿一累就犯。要治也容易,用不着胃舒平、乳霉生什么的,只要一盆手扒肉。
这位汾阳汉子有夜里煮肉吃的毛病。晚饭后不到6点就躺下睡觉,约摸半夜一二点总要爬起来,嚷嚷饿,烧水煮肉,嘁哩哐啷,根本不管别人在睡觉(后来我实在受不了,就搬到对面屋)。兴许他这辈子很少吃肉,要拼命找回来,夜夜加班。
他蹲在炕沿上,赤条条披着件皮大衣,守着肉锅,边打着哆嗦,发着颤音,边哼着汾阳小调儿:
咬着牙,闭住气,忍挨几下,为的是4尺洋布,2斤棉花。
……
折腾到三四点钟,吃饱了,再钻进被窝里继续睡,到中午11点多钟才起来,睡一圈多。之后哼着那首汾阳小调儿,慢腾腾地穿衣服。穿好后,脸不洗,牙不刷,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火炉旁,挑一根骨头,继续啃。
除了吃,王连富过人的地方就是力气。他最喜欢谈论的也是自己的力气,很为自己浑身是劲,大骡子一样壮自豪。那段扛400斤高粱秸走2里地的事迹,不知重复了多少遍,每次讲都那么兴致勃勃,绘声绘色。
他的胳膊其实并不很粗,但有干巴力气,用他的话说:“你看那马腿才有多粗呀? 力气全藏在肚子里!” 据他说,他牙也不一般,特有劲。如果全国有纪录的话,他肯定名列前茅。在村里,曾用牙咬着一挑水绕场院走了一圈,威镇全汾阳。
力气就是他满口“砍球屌哩”,谁也敢骂,谁也不放在眼里的资本。他最爱和别人比掰腕子、夹麻袋、拧手指头…… 有机会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力大无比,或再占点便宜,拧住知青胳膊听一声“姐夫”的哀叫,他就像小孩子似的高兴,笑不拢嘴。
王连富性情刚愎暴烈,可也挺会来事。连里杀冬季肉羊时,他每晚上都要煮一锅下水过瘾。饱餐之后,从忘不了给指导员送上一盆。即使刮白毛风,已经脱了衣服进被窝,也要光着大腿裹上皮大衣,顶着凛寒,跑着送去。另外跟他那魁梧身躯不相称的是特爱向指导员汇报别人一举一动,像个家庭妇女一般,东家长,西家短,事无巨细,啥都汇报:什么刘英红派来的跟车的带白口罩干活儿,什么炊事班给菜偏向,什么小四川偷骑了他的马……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教,大黑马不再那么闹,这辆完全由4个生个子拉的马车,已可以干活,不过还是时不时惊车。每惊一次,大车不是这儿坏了,就是那儿丢了什么东西。在寒风中修车,一站就是半天,有时还得钻到大车底下……雷厦、金刚都曾劝我:“快算了吧,在马车班你要倒霉的,王连富那家伙是二杆子。”
我点点头,可是已经骑虎难下了。
我向连里交了决心书,怎么能打退堂鼓? 王连富平时总骂知青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把知青踩乎得一无是处,这口气难咽呀!我费了那么大力气,再撂挑子,多输面儿。再说大黑马已有明显进步,也舍不得就这么扔了自己辛苦调教的劳动果实,打断了多少根棍子,抽坏了多少根鞭头啊!
没听雷厦、金刚的劝告。
1969年冬,连里存煤越来越少。我们王班长深更半夜到食堂偷了一麻袋煤,吭哧吭哧扛回来,嘴里一个劲骂:“这什么鸡巴毛地方,球的,冻得俄脑袋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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