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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介绍信也没有,沿途睡在火车站、汽车站,历尽艰辛,才到了锡林浩特。她也写了血书,也找了盟军分区赵司令员。
我是在西乌旗革委会招待所头一次看见她的。屋里很静很冷,她一个人披着招待所的花被子,盘腿坐在大炕上专心学毛选,那样子特滑稽,像个和尚。这就是刘英红,利用等班车的时间学毛著。
越是不想当什么先进,人家越让她当。在7师积代会上,上下一致推举她作为7师代表出席内蒙兵团首届学毛著积极分子大会。她的发言和事迹也铅印成册发到全师各团。
这人不像当时大多数先进模范那样,一说话就是成套成套的《人民日报》腔,满嘴豪言壮语,革命口号。她总爱批判自己,反省自己。在斗私会上,老向大家检查自己的阴暗面:什么好虚荣、胆小怕死、贪图享乐、私心重啦等等。态度那么诚恳,让人听了心里有点难受。
劳动时,她总抢最脏最累的活儿,也从不和别人争好工具,常常卖了很大的力气却是个老末。下了班,不爱串门闲扯,很少到连部亲近领导。不是帮人缝补衣服,就是学毛选,抄英雄语录。
虽然她外表上比较丑,面孔黄黄,体形不太匀称,可男女知青都喜欢她,愿意跟她来往。
一次,我问她:“你怎么变得这么好的?”
她莫明其妙地问:“我有什么好的?”
“你是挺不错的。”
她敛起笑容,一本正经说:“我这样的人太多了,比我好的有的是。你知道吗? 咱们东河旁边的东乌旗格日图大队有个北京知青,叫罗湘歌,为了办好合作医疗,把自己攒的好几百元存款全捐给了生产队。当了赤脚医生后,救活了很多牧民,医术简直神了。有的蒙古老乡跑一二百里找她治病。不管风吹雨打,不管白天黑夜,她随叫随到,骑着马为当地牧民看病,还不要钱,自己配药。脸晒得特黑,戴上帽子,你根本认不出是女的。”
……
每次找她聊一会儿,就感到惭愧。刘英红的品行我是服了。她没有一点伪装,纯正,无我。与她相比,我是一个坏蛋,又臭又脏,龌龊得要命。过去我不相信世上有不自私的人,认识了刘英红,我知道了社会上真有这样的人。
我经常与她接近当然别有用心。她的名声好,跟她多来往,自己的名声也能好一点,肯定能传染一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我分析团领导很喜欢她,老沈绝不敢整到她头上。我常与她来往,老沈自然也不好狠狠整我。
把个先进典型当成自己的核保护伞,是身处逆境的我,面临挨整时,本能地使用的一个防卫手段。
不知道这诡计灵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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