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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棍子瓢泼般打在他头、背、肩、胳膊……一阵猛捋把他打得不敢靠前,就势向他逼进。他只好从炕上跳到地下,我也追到地下。他手里握着大剪刀,只要挨一下就够呛,我不敢掉以轻心,棍子连续打去,不给他有刺的机会。
“好哇,俄今天就要你在俄炕头上放3斤血!” 他愤怒地叫喊,大剪子乱捅乱扎,尽管我的棍子把他脑袋打得咚咚响。
无意中,他把棍子抓住。我赶紧拖着他乱转,想待他重心不稳时,给他摔倒。但怎么也摔不倒。因他拿着大剪刀的手乱舞,封锁着我进攻的空间,无法用动作。只好扔下木棍,攥着他的左手,拼命抡着、拽着,让他总踉踉跄跄,顾不上刺我。“狗日的,不让你见阎王,俄王字倒着写!” 他咬牙切齿地发誓。
在宿舍狭窄的空地上,我扯着他团团转,睁大眼,寻找机会给他一波脚。心里紧张得快顶到嗓子眼儿。
那把大剪子围着我飞舞,却总扎不准,只是把我左手背扎个了小洞。俩人都激动万分,两人都呼呼大喘,两人都处于迅猛多变的运动状态,虽近在咫尺,进攻的命中率很低。
终于抓住了他拿剪子的右手。他无计可施,一边大口喘着,一边一次次地踢我小便。这家伙真把捕俘拳用上了,可惜那光脚丫没杀伤力,还老是蹬偏。
我42厘米的小腿,现显露出它的威力。不管王连富怎么扭,怎么拉,我的重心稳如大片石,绝倒不了。
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撒手。直到雷厦冲进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利刃。我俯身拾起棍子,又开始朝他猛打。形势巨变,他急忙跳上炕,我追上炕,棍子打在他脊背上发出了噗噗声,跟打鼓一样,浑厚而幽深。最后把他逼到炕上墙角,慌乱中拿起了一条被子蒙住头,抵挡我的棍子。在一阵尽情的猛捋下,这位魁梧的壮汉终于垮了,在花被子下哭喊道:“林胡,别打了!别打了!俄不行了,俄胃病犯了!”
我还想过过瘾,雷厦拦住我:“适可而止吧。”
王连富披着花被子,缩成一团,急切地说:“雷厦哇,这回全靠你了!”
屋里打得一塌糊涂,被子上踩了许多脚印,烟筒翻倒,枕头躺在炉灰里。
我刚被拉出屋里,里面就传来低沉的哭泣声:“呜呜……俄在7连呆不下去哟,呜呜,老腰给打坏哟,呜呜,砍球屌哩,浑身都是血印子哟!”
这条强悍大汉凄切地叫唤起来。
那天中午,天空阴沉沉的,飘着零落的雪花。王连富躺在老姬头的大车上,双目紧闭,盖着3床棉被,被送到团部医院。
我真是诧异,一个平日那么刚强、自尊、勇壮的人挨了打,怎会是这个样子。
王连长把我叫到连部,摸着络腮胡子惋惜道:“林胡呀,本来你有理,这么一闹,又没了理。 唉,你可不能再打了。” 他批评了我一顿,让我写检查认错,高姿态一点。
晚上,郑重其事给雷厦写了封信,表示衷心感谢。
雷厦:
此次恶战,关键时刻,你助了我一臂之力,谨表谢意!
在战火硝烟中诞生的友谊才是真正的友谊,我为有你这样的朋友自豪。
愿我们用鲜血凝成的战斗情谊永垂不朽!
林胡
1970年 1月10日
社会是复杂的,为防备王连富报复,我也用剪羊毛的大剪子,做了两把匕首,藏在褥子下面。
当我流着污汗,穿着扯了半截袖子的脏绒衣,用力磨匕首时,油然而生出一种武夫的雄壮感。如果那些醉心于向指导员讨好献媚,混个好位置的人,知道我吭哧吭哧磨了一上午匕首,定会嘲笑我野蛮肤浅。这些人就会津津有味地琢磨人际关系,喜欢玩心眼儿,满肚子韬晦计谋。
现在,草原上连蒙古刀都看不见了,牧民用的都是电工刀。可随着刀剑的淘汰,丈夫气概也要被淘汰了吗?男人都女性化了,对国家有什么好处? 想想当年的秋瑾,不惜千金买宝刀,嗜刀如命,写了许多歌颂刀剑的诗……可比今天的二串子男人伟大多了!
我擦擦脸上的汗,望着匕首,它又黑又糙,一点也不精致,锋刃闪着阴森森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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