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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了一镐把,又让牧主的狗咬了一口,就此罢休太亏。我又扑向老牧主,用马笼头猛抽。老头子穿着皮得勒,不解恨。我又抄起一根木棍,乒乒乓乓一阵乱打,那老头子双手捂着脑袋,跪在地上,嗷嗷惨叫。
“不许叫!” 一棍子砸下去。
老头子仍然叫。
“不许叫!” 又狠打了一下。
老头子仍然叫。
好个贡哥勒,这么不听话!我让你叫,一口气给了他十几棍子。
伛偻的身躯在地上滚动,躲避,然而棍子总是及时地准确地打中他。老头儿徒劳地哀叫着……围观的牧民没一个敢炸刺儿。他们性情温和,害怕见血。
“妈的,老牧主,越叫越打!” 我手中的木棍嗖嗖飞舞,百发百中,都是屁股和大腿,保证死不了。
雷厦不住劝我:“算了,算了!”
“手腕咬得多疼啊!”
“再打就要出人命了!”雷厦、山顶两人用力抓着我胳膊,终于制止住我。
老头儿蔫蔫的没了声,躺在地上,似乎失去知觉。那位美丽善良的主妇哽咽着跑过来…… 老头儿突然睁开眼,看见我,嘴角咧开,露出一丝恐惧的干笑。
神了,这老头儿真经打。
最后,鼻青脸肿的老姬头灰溜溜地套上车,把贡哥勒送到邻近的东乌旗格日图大队(那时场部卫生所不给四类分子看病)。
等围观的牧民散去,雷厦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望着我说:“刚才你要把老姬头给打死,怎么办?”
“唉,这就外行了,会打人的又把人打了,又打不坏。”我向他伸了伸血糊糊的左手腕,皱皱眉头。
雷厦轻轻摸摸我脑袋:“你这头真够硬的,那么粗的镐把都打断了,愣没事。”
在雪花飞舞中,我们又矫健地骑上马返回。马屁股上挂着抄来的羔皮得勒、奶豆腐、破马鞍子……
晚上,大家聚在蒙古包里研究,都认为这次流血事件是一场尖锐的阶级斗争。阶级敌人对我们抄家心怀不满,不敢公开反对,就借不让打狗来抗拒。
山顶不解地问:“奇怪, 老姬头为牧主打抱不平。贫下中农怎么为牧主说话?”
“听说老姬头常到贡哥勒蒙古包喝茶, 这老光棍可能是看上他老婆了。”
雷厦说:“老姬头特会讲黄色故事, 你听他讲, 能把你讲得全身冒火。”
“贫下中农就这个样子? ”山顶满脸疑惑。
金刚建议:“我们应该到场部反映今天发生的事,别让人给我们造谣。”
雷厦点点头:“对,应该向场部军代表反映, 请场部表态支持。”
说走就走, 第二天早晨,我们4人骑上马,向场部疾跑而去。
……
最后如愿以偿。场军代表就这一事件作出3点结论:一、7连知青元月一日抄牧主家是革命行动。二、老姬头首先持棍打人,关进群专,听候处理。三、贡哥勒对抄家态度恶劣,交群众批斗。
这是我们刚到草原一个月后所发生的事情。
牧主倒挺老实,没有动我们一根毫毛,可正经的贫下中农却给了我一镐把。贫下中农为牧主打抱不平,多么不可思议!
社会啊,真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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