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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我叙述后,金刚为难地说:“牧区确实有这个规矩,无论谁的狗都不例外!唉,谁让你碰上了道尔吉的? 这老倔头出名的倔。其实我对他也没好感,特小气,去他的蒙古包,茶里连炒米都不放。”
我一言未发,扭身就走了,很后悔找这小子。他太胆小,只敢骑最老实的马,打了不走的肉疙蛋,见了牛群躲得远远,生怕给自己肚皮戳个眼儿。
我又去找刘英红,希望能得到她的支持。她也是自己从北京跑来的,人好像还不错。
进了阿勒华的蒙古包,刘英红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她穿着油污污的蒙古袍, 脸变黑了,头发也不那么整齐。你从她身边经过,闻到的是一股地地道道的老羊皮味儿。
阿勒华的老婆见我又黑又脏,忍不住地笑了。刘英红也奇怪地问:“现在大多数牧民天天都刷牙洗脸,你怎么比牧民还不讲卫生呀?”
我笑笑:“省时间。每天节约半小时洗漱,一个月30天就节约15个小时。”
她笑着说:“谬论。嘿,是你把大古勒格摔倒了吗?”
我自豪地点了点头。
她惊奇道:“牧民们常常议论起你,说你力气大,一手能举起大车轱辘,还说你摔跤特厉害,把西乌旗冠军都摔倒了。”
我听了心里甜滋滋的,舒服极了:“他们还说什么?”
刘英红苦笑着说:“还说你特别孬种。”
我无限感叹。来牧区后,被狗咬一口,被人打躺下,还把我说得一塌糊涂。他妈的!内蒙古草原怎么这样呀?我就势讲了道尔吉要打死英古斯的事,请她评评理。
没想到她听完后,毫不踌躇说:“狗就是应该打死嘛,这是草原的规矩。”
可惜啊,刘英红这么老实巴交的人也不让我的英古斯活。整天帮阿勒华的女人干这干那,放老弱畜,为什么对我的英古斯却如此绝情?
……
回家路上,望着白皑皑的雪原,心里非常阴郁,好像压着一块巨石。天快黑了,在大风凛冽中回到住处,把马拴好,向蒙古包走去。突然身后有人抓住我,惊得我本能地抡起拳头向后一挥,只听一声尖叫,猛转身,收腹拢拳,定睛一看,原来是英古斯!在风雪中一次次扑着我,拼命地跳呀,蹦呀,用前爪抓着我的胸脯,饿猪一般疯地舔着我身上的冰霜,那尾巴比小鸟翅膀呼扇得还快。
好样的,小瓦西里!我被严寒冻僵的身体里浮出了一缕暖意。
这是一个早晨,我正在蒙古包里做饭。
外面响起了狗叫,接着听见一声惨叫。赶忙出去,看见道尔吉和其他两个牧民正在追赶着英古斯,想用套马杆给套住。我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两块冻土,向他们扔去,却没打着,眼睁睁看着他们追着英古斯跑到远方。我赶忙拿着大棒去抓自己的马,小青马绊在一里外的草原上。待跑到跟前,把马绊解开,骣骑回蒙古包,备上鞍子,他们已跑得无影无踪。我狠狠地打着马,往他们刚才跑的方向追,追了半天,也不见踪影,大草原那么大,到哪儿找呢?只得懊恼地返回。
这一天,我在焦急中盼望着,英古斯生死不明。
晚上彻夜难眠,万分怀念着自己的英古斯。
几天后,一个来观看过假人的牧民告我:“听说你的狗让人给打死了。”
“死在什么地方?”
“在10连冬营盘马厩旁的沟沟里。”
我发了疯似的骑上马向10连冬营盘疾驰。
在那马厩旁的沟里,果然发现了英古斯的尸体,早已冻僵。皮毛上覆盖着一层冰雪。我费了老大力气,才把尸体从地上扯下来,它全身冻得跟石头一样硬。
缓缓骑着马,抱着狗尸,回到自己蒙古包。惨呀,早在学校,就养过一条下场惨烈的小狗,并为它打过架,现在英古斯第二又遭到相同的命运。
我拿着大棒,用力地向地上打去。咬牙切齿地说:“一定用道尔吉的两颗门牙来祭祀我的英古斯!”
啊!来牧区后短短几天,就发生了这许多倒霉的事!我坐卧不宁,纵马跑到场部,找到了刚来到此地接管的兵团61团张团长。
“张团长,我是7连的北京知识青年。我们在元旦那天抄了一次牧主的家,把牧主的狗打死,连里有些牧民心怀不满, 又借口我的狗咬死羊羔, 把我的狗打死。这其实是对我们抄牧主家的报复。”说着说着,我哭了起来,涕泪交流。
张团长认真听着,安慰道:“不要难受,这事我们调查一下再说。”
“如果领导不处理,我就自己解决了。毛主席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张团长笑笑:“可不要打架啊!要相信领导是能够解决的。兵团接管牧场后,任务很重。今后你们知识青年都变成兵团战士了,要集中起来工作、学习、劳动,可不能像过去那样自由散漫了。你要成熟一点,不要为一条小狗犯错误。”
我回到蒙古包。将英古斯放在牛车上,拉到南侧的架子山, 一个和缓的土坡上。抡着镐头,挖了半天,才挖了一个小坑,将其放在里面,再用冻土掩埋。
四周寒冷的烈风呜呜地吹,这是我一辈子第二次失去了自己的爱犬。与我朝夕相处的朋友呀,就这样悲惨地躺在冻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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