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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这事,卑鄙透顶!”
“躲避插队,躲避艰苦,才卑鄙!”
“你为了跟我过不去,不惜一切手段。”
“对,用一切手段不让你成!”
“你越这样,我越帮,你自己可要考虑考虑后果。”
“我不怕。”
“你是过河拆桥,人家傅勇生帮了你多少忙!”
“对上山下乡事业的逃兵,我就是过河拆桥。”
“卑鄙!自私!无耻!”
……
从这以后,雷厦也和我不再说话,他为傅勇生的事四处奔走,整天到场部找头头游说。
我承认自己很没人缘,到哪儿都和身边的人搞不好关系。从初三写申请入团,争取了4年也没有入上,关键就是群众关系差。
记得有个晚上, 我早早躺下睡觉,雷厦、金刚不在。山顶默默看他的《养马学》。亮着灯,我睡不着就轻轻说:“睡觉好不好?”
山顶哼了一声,没有动作。
我又说了一遍,他哼了一声,还没有动作。一下子火了,我从被窝里跳出来, 吹灭了煤油灯。
山顶从不骂街,这次也气愤地骂道:“操你妈的!”
“操你妈!”
“哼,写告密信的家伙。卑鄙透顶!”
“我就写了!对卑鄙的事就用卑鄙的手段。”
“你太霸道了!”
“你不服,咱们出去练。”
山顶气得鼓鼓的,只好摸黑铺被子睡觉。他是个很忠实的人,搞枪的事可以窥见一斑。但可惜,他是雷厦的好朋友。
……
过去他们都听我的,视我为大哥。现在雷厦不听我的了,这俩小子也横起来,敢跟我顶。我自然气急败坏,针锋相对,以硬碰硬,不怵你们人多。
牛粪没了,又懒得做饭,雷厦他们3个决定下包,这当然也是因为不愿意跟我别别扭扭地住在一起。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主儿,下去了。
但牧民们谁也不愿意要我,牧民一提到我,就说是个“孬种”。不管多大块儿的牧民,见了我都有点惶惶然。最后队里给我分到道尔吉家,他是全队闻名的又脏又神经,又抠门儿的家伙。这不是拿我开涮吗? 我拒绝了,借口看库房,继续一人住在知青蒙古包。
全队知青从牧主那儿抄来的大批物品都堆放在库房。
雷厦、金刚、山顶他们走后,再也不回来,与我完全断绝了外交关系。
没啥了不起,跟雷厦好了一年多,都快失去了自己的个性,分开吧,我的道路一定雄壮而光荣。
独自一个人生活,最头疼的是做饭,自小到大从没干过这活儿。除了煮小米粥、煮羊肉外,啥也不会,一切都是凑合。锅里有剩饭,就用茶壶煮肉;没案板,用黑锅盖代替;小米饭煮糊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肚里填。
记得有一次,我准备炸一脸盆果子(牧民喝茶放在茶里的面食。把面炸成小方块),油热了,面还没和好。我赶紧和,油冒烟了,才开始擀。用悠双杠的劲头,玩儿命地擀。边擀,边用毛主席语录鼓励自己:“在敌人十分起劲,自己十分困难的时候,正是敌人开始不利,自己开始有利的时候,往往有这种情形,有利的局面和主动的恢复,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坚持,坚持,马上就好了。我一面拼命切着面片,一面安慰着自己。就在这时,油“忽”地着了,火苗窜到蒙古包顶。慌得我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傻了巴叽地把着火的油锅端到外面,结果眉毛让火苗给烧焦,手也烫伤,案板上切好的面片留下了一个大黑脚印。
蒙古老乡常说:“聪明人做饭看火,傻瓜蛋做饭看锅。”我当时哪里知道?
对于不讲卫生的人来说,这大草原可是个好地方。人烟稀少,又没女的,脸再脏,手再黑也没人笑话。
碗上积着一层灰尘,水桶里飘着羊粪蛋儿,毡子上粘着一块块肉屑,手黑污污的……全不吝,照样吃手扒肉,喝茶,睡觉。就是大便难受,隆冬腊月,草原坦平如坻,没一点遮挡,蹲一会儿,屁股跟刀割般疼。
据说老姬头从场部放回来了,在群专的地窝子里关了一个星期。 回来后就吹牛:“要不是我嘴硬,跟群专的头头吵了一架,他们还不放呢!我怕球的? 四七年的老兵,他敢咋地我?”
牧区阶级斗争复杂,才来两个月就得罪了很多人,为了自卫,为了保卫我们抄家的成果,我准备了一根小腿粗的棒子,怀里揣着那把从贡哥勒家抄的尖刀,十分警惕地守护着三间破土房。
后来回想起这一段,自己也奇怪为什么自己这么暴躁,这么刚愎?刚来牧区后不久就与同学们分道扬镳?
可能是被狗咬了一口和被打昏倒,破坏了自己的神经系统,特别爱发火。手腕上的伤口还迟迟不好,弄得我极烦躁。对任何与自己不同的意见都无法容忍。为一点小事,就气得要命,跟谁都想掐。仗着自己胳膊粗,腿壮,谁也不放在眼里。雷厦他们不理我,我也不理他们。能在荒凉的地方,一个人孤独生活的人,才是大勇的人。
鹰总是孤零零的,绵羊才一群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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