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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月过去了,我的工作连续得到了林玉瑾的赏识和表扬。
三百元的纯收入,如此的工作环境对我来说,已是很满意了,至少给我提供了暂时生存的空间,也给了我为外公报仇的一点希望。然而,真要靠这点收入去完成我报仇的计划确实又太慢了,除去自用最多能落二百块。女孩子嘛,添件衣服什么的,总不能老虎守上一张皮。
我算计着,一年可以攒到两千元,两万元就需要十年,十年我不又成了黄脸婆了吗?老天爷,这要等到牛年马月?
我既怕时间过得快,三个月后会失去工作,又盼望一月一月过得快一点,三百元的工资就可以拿到手,离为外公报仇的愿望也就近了一点。
三个月还是过去了,我作好了被辞的心里准备,随时等候林玉瑾辞我的消息。
那天一大早,大领班来叫我,说林总要和我谈话,我当然明白这个“谈话”意味着什么,也就没有了紧张。
林玉瑾依然和我初来时一样的客气,让我坐在应聘时的沙发上。我等着被辞的结果从她口里说出来。
“金香,上班多长时间了?”
“三个月零六天。”我淡淡地回答了句。
“你工作很认真,我很满意。”她的声调和笑容依旧和蔼可亲。
“林总,别不好意思,我不会为难你。”
“为难我,嘻嘻,为难我啥呀?”
“三个月满了都会被辞掉,这我知道。我不可能难为你,就这个!”我干脆替她说了。
“是三个月会被辞掉,可你不同呀,恰恰相反,叫你来是想告诉你要更努力做下去,做好了想提你当领班。其实,我们两个很投缘。”
很投缘?我望着她,不敢相信她的话是真的,和我投啥缘呀!小莲花那样的女孩子多机灵,二十多天前就辞退了,我咋敢相信这是真话呢!然而,却是林玉瑾亲口说的。
我放心了,带着感激的心理更加认真地做着门迎工作,迎来了一个又一个新到的姐妹,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离去的朋友,很快地,一年过去了。
尽管我提心吊胆地挣着每个月吃住后得到的三百元苦力钱,却因林玉瑾的特殊恩赐对她产生了说不清的感情,更多的是敬服她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敏锐思维和善辩应对的智慧,不知不觉地把她变成了我心中的偶像,寻思着有一天也能像她那样做个大老板该多好,我偷偷地向她学着。
我也常常看到她的作难,她默默承受着很多心酸和无奈,懂得了一个女人在这个世上干点事不易的道理。这里吃公家饭的人和我原以为的公家人完全两样,他们说的“公仆”和我们这些“服务员”不一回事,“服务员”是客人真正的公仆,只是换了个名词罢了。那些所谓的“公仆”倒是一群社会地痞,无事生非,打着各种检查、收税费的招牌刁难林玉瑾,就连居委会的老太太也借着罚款的因儿,三月两月来店里找便宜沾。他们用的都是近同的模式:刚进门一本正经的“大公无私”,伪装着铁面无情,吃饱喝足后抹抹嘴什么也不说了。这种事每个星期都有两三次,林玉瑾都应付得头头是道,大不了在他们走后叹口气,或者骂句:
“没长人心的吃人贼,社会痞子!”
那天,工商局又来了几个人,林玉瑾满脸堆笑接待了执行公务的“公仆”,这种现象已习以为常,无所谓来不来和来做什么。也许林玉瑾给了我特殊的恩惠的缘故,不自觉地老是为她担心,跑前忙后地应付着他们。
那个胖一点的工商员一下给饭店找了几条“罪证”:卫生条件不合格;门前的广告牌超越了营业范围;多支了三张桌子;反正哪儿都有问题。我真的体验了人给人找事,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的话千真万确,一张嘴,皮筋罚款法——一到五万,我吓得伸了一下舌头。
林玉瑾总是赔着笑脸,我能看出她笑得很不自然,具体说很无奈,边认着“错”边安排着他们吃饭,一会儿摆满一桌面。没想到,那个他们尊敬的高个子男人却忽然提出要我陪他喝酒,他们称他老板,我明白他们说的老板就是管他们的上级。我为难了,林总给我了个眼色,我会意地坐在了他们旁边。
“姑娘挺甜的,哪里人呀?”高个儿“老板”问我。
“无村。”我笑着回答。
“吴村!知道知道,村子挺大,全姓吴,去过,去过,是什么县来着?”他似是记起的眯缝着鼠眼看着我,却射出了一种贪婪的邪光,我一下想起了王县长,“刷”的一个颤栗。
“无名氏县。”我应付着,真不想和这类无聊的货色说什么。我说的也是真话,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
“去过,去过,这个县城我去过。”他很认真地点着头,“这个县不错!挺富裕的,历史上好像还出过个大人物呢,叫……叫什么来着?”他张冠李戴风马牛不相及的学问,我想笑,又不敢。我不知道他是没听清,还是他根本就是个地理学赝品。我看了看林玉瑾,意思说我想走开,林玉瑾却还了个眼色,我只好耐起性子听他的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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