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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要车吗?”出租车司机问道。
小姐,他叫我小姐,我是小姐,是完全的小姐,真正的婊子,我成了真正的婊子,婊子……
“嗨!小姐,要车不?”出租车司机又问了句,见我没反应后开走了。
我咋可能要车呢?要车干什么?给司机说我回家?回家做什么?回家偷生?偷偷地活着,死皮赖脸地活下去,行吗?能吗?活下去又有啥意思,婊子一样的活法算啥东西,还有啥脸活下去呢?我越想越伤心,越想越不能自控,只有死,只有死才能把所有的恩怨结束,我哭着,诉着:
“外公,你就自顾吧!别指望我了,不,不能给你报仇了。谁叫我是个女孩子呢!外公,你就骂我吧!恨我吧!恨我无能,恨我没用,恨我不该走进这种地方,恨我不该上了贼船!外公,我不知道会,会遇上刘飞,真的我不是想学坏才来这里,外公,我,我没—法—子……”
我的心千疮百孔。
死,只有死。我拿定了主意,也只有这条路能走下去,别的,全是绝路。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在什么位置,是什么地方,却看到了眼前有面陈旧的大门。我站了下来,从大门进去,进去就能爬上这座楼顶,跳下去就会了结了这条污脏了的生命,了却所有恩怨!我走进了大门,一块破烂的照碑横在面前,“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出现在眼前,心酸又涌了上来,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我难道不是人吗!难道不是人,人民吗!难道……”
“谁呀!”我的哭声惊来了看大门的老汉,他问道。
我没回答。
“找谁呀?”老头走到了我的跟前,又问。
我依然哭着。
“都啥时候了,在这儿哭啥呢?噢!是个女娃!”老头边说边审视着我,我知道他不可能让我从这里上去,更不可能让我在他的责任区寻短见,又退了出来。
零晨三四点的大街是最清静的时候,偶尔飞过辆没尾巴的奥拓车,像只贪吃或者借人静行贿的大老鼠一溜而去。偌大的城市在睡梦里缠绵着瘫痪了的情绪,只有霓虹灯不知贵贱地忽闪着,引诱着欲望中的人们朝它的产品靠近,努力把贪婪的“色情”之光传导给视觉,其余的全是昏黄和黑暗。
失去时才能觉得它的可贵,这是常理。我忽然羡慕起了正在睡梦中的人们,也许这个都市此刻只有我这个乡下妹遭此不幸,也许只有我们这些不是妓女的妓女才会遭此不白之冤!我不知道,在这样的城市,在这种说不清,弄不明的尘世里,哪个地方,哪条巷子,哪个不被人关注的角落,还有一个,一个和我一样的,同病相怜的乡下妹,被那些强盗、流氓欺辱……我又联想到了初来乍到时军区招待所那张并不温馨的床铺,还有火锅城不省世事的姐妹,此刻,她们都睡了,她们更不会知道,一个无依无靠,无处申诉的柔弱女,还在这条阴森的大街上痛不欲生,凄天呼地呢!悔恨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我一步也挪不动了,身子完全散了架,靠在了路旁的垃圾桶上,眼睛依旧四处望着,寻找什么,生存的希望,伸冤的头绪,都不是。寻找着能爬上去的高楼,也许是吧!我乱极了,茫然极了,和挤公共汽车一样,有座没座一拥而上地乱挤着。
“垮”的一声,垃圾桶被我靠倒了,盖子“轱辘辘”地滚出了一米多,脏物倒了出来。我怕了,被人看见了又是麻烦。我慌忙起身,却没走开,我望着散在地上的垃圾,出现了种奇怪的想法——漂亮的外表,污秽的内脏,美丽的城市,畸变了的……
我没有了眼泪,没有了怨恨,也没有了为外公报仇的决心,只有一个主意——死。以此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不是婊子,不是不知羞耻的坏女人,不是……
我禁不住又一次失声地哭了出来。
昏朦中,周围站了很多人,各种各样的人,议论着,讽嘲着,谩骂着。
“那种女人活着做啥,早死早生,下辈子再做人!”
“也是,赖着脸皮有啥活头!要是我,早都死了!”
似乎也有劝说我的:
“死了好,死了好,死了才能证明一切,死了才能说明你是清白的,死了才……”
“死是最简捷的路,别的都是绝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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