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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开销太大了,一碗面就要花去三块钱。这样下去,身上的钱应付不了几天,我盘算着挣钱的办法。
我挨门挨户寻找着我能干的活儿,天黑后又空空而回。现在才知道那些开馆子的不是不雇小工,而是我的羞涩和自卑感使我失去了找到活儿的机会。
第三天,我去了城南的大兴路,那儿有个“人市”,全是乡下来的打工人,男女都有,乱烘烘的。人人都想找到活儿,人人又都希望雇主能多给一点工钱,既怕自己出口价高而误了机会,又怕干一天挣不到几个糊口钱。一旦有个雇主出现,一忽拉涌上去几十人,争着抢着把自个“卖”出去。一群一群黑压压的,用人的人却寥寥无几,一旦没被雇主选中,就得白泡一天。
我不好意思和别人争,也不好意思问别人什么,只能望着被雇走的人的背影羡慕人家的好运气。
看看过了正午,打工人越来越少了,失望的我又回到了招待所。
我躺在床上,算计着三天四个晚上花去的八十元住宿费,这样下去,身上的钱维持不了几天。我着急了,又爬了起来,想去服务台打听打听消息,看看她们能否帮我个忙,为我找个活儿做做。我去了登记处。
“同志,帮个忙,给我找个活儿做,我不嫌脏累,也不要工钱,只要有吃有歇的地方就行!”
“给,报纸上有广告,自己看。”还是那个黄头发女孩,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声音和报纸一同飞了过来,我忙伸手去接,却掉在了地上。我边望着她那张撅嘴吊模样的脸边弯腰去捡,“噔”的一下,头撞在了桌台上,痛感直钻心窝,忍着痛又偷看了眼黄发女孩,她咧着大嘴却望着我笑,我难堪地拾起报纸,什么德性!还宾至如归呢,挂羊头卖狗肉!我返回了房间。
报纸上有很多广告,我不明白,这么多用人的广告招人,人市上咋还有那么多没活干的呢?看到那则“重庆老火锅城”急聘服务员的广告适合我,我撕了下来,明天一早就去那个火锅城试聘。
天没大亮我就起床了,收拾了一下模样,总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吧。看看还行,端上心爱的郁金香朝“重庆老火锅城”赶去。
火锅城的老板是个女的,大波浪烫发配衬上她气“派”的脸,十足的洋气,一脸堆笑招呼着应聘的人,对我很客气,和对待客人一样。她让我坐下后,送了杯水,我双手接来放在小桌上,却没敢喝。
“花是买的吗?真漂亮!”
我紧张地点了点头,根本就没顾上她问我什么。
“喝水,喝水!”
我把水杯端在手上,还是没敢喝。
尽管老板娘很和气,我的心却“噔噔”跳个不停,暗暗提醒自己:留神着,万一选不上,就得把嘴挂起来,吃啥?
“活儿挺苦的,不怕累吗,多大年龄了?”她依旧微笑着问道。
我摇了摇头,只怕人家不要我,拣了句我认为最重要的那句“活儿挺苦的”用摇头表示了。
“家是哪儿的?有身份证吗?一天十二个小时能挺住吗?”
我又摇了摇头,是因为没身份证不让住宿弄怕了我,后边的话又没听进去。
老板娘愣愣地看着我,不解的神态使我警觉了起来,坏了,哪儿做错了,千万别让赶出去,晚上还得花二十块钱的住店费。
“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你行吗?”老板娘提高了嗓门,依旧微笑着。
我点了点头,想回答却没发出声音。
“姑娘,你会说话不?”她以为我是个哑巴。
“会说。”我忙答道。
“那你咋不说话呢?”
“我同意,是真的同意。”我急忙回答道。又把笑脸送了过去,脸红得发烫。
“挺老实的,我就喜欢你这种实在的女孩子。”
“乡下人都这样,同志!”
老板娘“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我更羞了,脸通红通红的,心思着是说错了话,还是哪儿又做错了,忙低头寻找着可能的失误,女老板又说话了。
“同啥志呢!我是老板,你是打工的,我们俩谈不上同志,就别同志了好吧?你被录用了。”我慌忙起身,边鞠躬边说着感谢的话。
“谢谢你咧!谢谢你咧,我一定好好干活,……”一急,乡下话全冒了出来。
老板娘望着我直笑,我又以为哪儿错了,忙在身上寻找着该纠正的地方,她忽然又问道:
“你以前来过城里吗?”她好像认识我一样地望着我。
“没来过。是,头一回!”我更乱了,语无伦次的。
“你姓啥?咱们好像见过面,是吧?”她更认真了。
“姓于,干钩于。没,没见过,真的没见过,我来了才三天,不,来了四天。”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没见过她。我的大脑不自主地闪着问号:为啥她要说和我见过面呢!是认错了人,还是另有目的,我去王县长家做保姆时,王县长也说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后来,他……也不对,老板娘是个女人呀?也许,也许她认错人了?
“好,好,刚来几天,”她边思考边说着,“你很像我一个忘年之交的朋友,真是像极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老板娘拉长嗓音,朝门外大喊道:
“老付——过来一下!”
“来啦!”
一个中年男人跑了进来。
“挺秀气的,做门迎合适,这个就定了,先让孩子熟悉熟悉工作吧。登记一下,明天上班。”
“知道了,经理。”姓付的男人答应了一声,领着我去了他的办公室。
我留在了这个火锅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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