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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刚刚倒在床上睡了没十分钟,八堆来了。
八堆一进门就学着电影里松田小队长的腔调问:“喂,你的,发烧的有?咳嗽的有?憋气胸闷的有?”
我笑了起来说:“你干吗?要当日本大夫呀?”
八堆说:“形势是紧张的肺炎是传染的,原因是不明的,命名是非典的,广州是上千的,北京是零散的,恐慌是不必的,轻视是不敢的。”
我笑了起来:“你快赶上姜昆了,改行吧。”
八堆扫了我一眼,有点不屑地说:“这非典是多大的事儿呀?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呢?老弟,你可是医生呀!”
“正因为是医生,才不会谈虎色变,网上说,这病虽然来势汹汹,可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卫生部长在记者招待会上说了,在中国工作、生活、旅游都是安全的。”
“我在网上看到的最新数字,迄今为止,中国内地已经发病一千多人,死了四十多。有人说疫情已经基本控制了,可那个老专家钟南山说从医学观点来看,这种流行病并没有被有效控制,包括香港。看!这才叫科学态度!”
我心悦诚服,仅从对这次非典疫情的关注程度来说,八堆比我更像个医生。
八堆说:“据我所知,北京已经有十多个人发病,都是从南方过来的。我真担心,这玩意儿真要是在北京流行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都得有点思想准备。”
八堆还要去接枣枝儿出院,临走留下一张软盘,说上边有一份秘密文件,让我抓紧时间看看,看完提点意见。
我不得不佩服八堆,再大的麻烦他也能摆平。
他接枣枝儿进城看病的事,一度闹得家里天翻地覆,但最终,他老妈和他的新媳妇都无条件接受现实。为了让枣枝儿能有一个自食其力的工作,他到处托朋友,找熟人,还找到了残疾人联合会寻求帮助,终于有一家专门制作麦秸画的工艺品厂,同意接收枣枝儿。八堆说:“枣枝儿的手术做得很成功,再恢复一个来月,就能去上班了。”八堆说话时的神情,好像比娶媳妇的时候还高兴。
下午,我打开电脑,看八堆给我的那张软盘。
那张软盘上只有一个文件,题目是《掀起你的盖头来》。
乍一看,还以为是一首民歌的名字或者是一篇言情小说的题目,读下去才知道,原来是我们医院广大职工向市委纪律监督检查委员会和卫生局反映医院领导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的一份材料。
材料的第一部分是关于七百万资金去向的问题。
国家有关文件规定,不允许国有企业和集体所有制企业,以各种名目非法炒股。但在前年,医院把七百万剩余资金划拨到华光公司的名下,由其代理炒股。据说医院的张院长因此担任了华光公司的副董事长。两年多过去,这七百万竟一点没有下文。
第二部分是关于院领导以变相手段以权谋私的事实。
去年医院大规模装修,耗资三百五十万元,病房和门诊全部做了内装修,连锅炉房和锅炉房的大烟囱都是重新拆建的,事隔不到一年,又决定重新装修,并且已经向银行贷款五百万元,这到底是为什么?真的有这种必要?另外必须一提的是,重新装修和贷款的事,职工代表大会讨论时没有通过,但他们一意孤行,还要这么干。
关于去年的装修,有目共睹。刚装修完的房子多处漏雨,厕所三天两头的堵,锅炉也是经常出毛病。让老百姓弄不明白的是,完工的时候,是怎么验收的?这么大的工程,怎么连保修期都没有?结果事隔不到一年,又要开始二度装修。试问要是自己家的房子,这些决策人会不会当这种败家子?据调查,去年负责为医院装修的那个工程队头头,是医院某副院长的小舅子。
还有去年秋天为创建制剂室,投资三百七十万元,建成之后却发现机器设备全都是人家的积压库存,清一色的淘汰产品,根本没法用,结果花了一大笔钱,建了一个废品仓库。建成后不久,药剂科主任立即喜迁新居,而且是豪华装修。此人于三个月后,调离本单位。
关于药品回扣问题:有的药是临床效果很好,而且一直使用的,但药房突然不准进药,令各科室以另外品牌、另外药品替代使用。而一些价格昂贵、只有辅助治疗价值、可用可不用的药,却被指定为治疗必须用药,患者很难接受。此中的原委,想必连局外人,也能一目了然。
医院领导层的几个要人,严重收支不符,他们每个人都有两处以上的住宅,有的甚至是价值数百万元的豪宅。每人都有私家车,最好的车有奥迪A6和宝马。这些人多次出国考察,去美国、去欧洲、去澳大利亚,多次外出开会,去香港、去三亚、去峨嵋山、去九寨沟,实际上全是花公家的钱,参加那些非法旅游公司以各种冠冕堂皇的名义组织的考察团和旅游团。
第三部分全部是有关林秀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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