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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道里的好几个门几乎同时打开,走出来的都是光着膀子、打着哈欠的男人,房间里闪出的灯光,把黑漆漆的过道照亮了。康小妮就站在我面前不远,双手抱着头,一脸惊恐。
那群男人操着不同的口音叫了起来。
“三更半夜的闹什么?还让不让别人睡了?”
“奶奶的!又是你们!吵什么吵?”
“嗨,你不是当小姐的吗?卖的价儿不低吧?和我们混在一起干吗?去买楼房、租公寓、住宾馆吧。”
那些人把康小妮围在中间,鸡一嘴、鸭一嘴地说三道四,康小妮的头越垂越低,最后索性蹲在地上,抽泣起来。
一个看上去也就十五六的打工仔,趁火打劫地凑上去,往康小妮的屁股上踢了一脚,骂了一声“贱货”。众人一起哄堂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尖着嗓子大叫。
冰柳大步走了上去,把那几个得意忘形的男人推到一边,扶起了康小妮。
“咦?又冒出来一个老娘儿们。”
“嘻,妈妈桑来了。”
又是一阵哄笑。
“闭住你们的臭嘴!这么多大男人欺负一个小丫头,算什么本事!”
“好,不欺负小的,咱们玩玩老的怎么样?”一个男人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要摸冰柳的脸。
只听“叭”的一声,冰柳把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那个男人的脸上。顿时,那群人全都吓傻了。
冰柳叉着腰说:“都给我老老实实地站好。看见没有?”她说着话指了指我,“我们是公安十三处的便衣。不想惹事的给我回去睡觉,想进去的跟我走,哼,调戏妇女,少说关半年,还算便宜了你!”
那些个男人灰溜溜地回屋去了,康小妮也抹着眼泪往回走。
冰柳拉了我一把,跟着康小妮进了那间小屋。
小屋没有窗户,一张破旧的双人床占了整个屋子的一半,锅碗瓢勺和脏衣服什么的扔满了一地,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床上的被褥都破了好些个洞,露着黑乎乎的棉花。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真不敢相信康小妮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进屋好一会儿,我才看清刚才那个大呼小叫的男人原来就是辛杰。此刻他正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脸朝着墙。
看见辛杰,我有点吃惊地问:“他手术刚一个多星期,怎么就出院了?”
康小妮抬头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去说:“他死活不在医院住了,出来能省点住院费。颜主任也同意了,说每隔一天去换一次药就行了。”
我点点头。
康小妮怯生生地问:“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冰柳抢着说:“哦,我们来找人,凑巧遇上了。”
明摆着是谎话,可康小妮听了,一点都没觉得奇怪。
“你们怎么住在这么一个地方?周围都是民工吧?”冰柳问。
康小妮点点头说:“北京的房租太贵了,三环以内的平房,月租都要七八百。这儿的房租便宜,一个月只要二百块钱。”
我走到床边对辛杰说:“伤口没事吧?病人容易急躁,我们都理解,但这样对你手术后的恢复不利,要尽量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好吗?”
辛杰不理我们。我又转过身去对康小妮说:“千万注意伤口别着水,别感染,有什么困难打我的电话。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们先走了。”这会儿,我的心反而坦然了,能从容地以医生的身份和他们对话。
我正要和冰柳一块儿离开,辛杰突然爬了起来,跪在床上,痛哭流涕地说:“颜大夫,谢谢你好心帮我,你的好处,我得下辈子再报答。可是你们真不该给我做手术啊,干吗不让我死?”
“你千万别胡思乱想,你这么年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眼前的情景让我有点心酸,我大致弄明白了康小妮的苦衷和难处。她曾告诉我一直在外边打工,其实是在做三陪,挣钱为辛杰治病,挣钱维持两个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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