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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打开那个小盒子的一刻,内心的感觉如同经历了一场八级地震,盒子里装着两颗绿色的无花果和一封写了满满三页纸的长信。
瞿霞说自己是个懦弱的女孩儿,从小到大的生活都是由母亲一手安排,她按照母亲的意愿当了护士,现在,又要嫁给一个母亲为她挑选定了的男人。她说她第一次和那个男人见面的时候,正是我来医院上班的头一天。她不知道自己爱不爱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但每次见到他,总是赶不走眼前的另一个影子,那个影子就是我。
我把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都好像有火山的岩浆从心室里流过,那些娟秀的小字把我引向她的情感深处,而她的婚姻却把我拒之于千里之外。
我真弄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到临嫁出去的时候,才向我敞开心扉,让一段本来还有机会相亲相爱的情缘,变成了此恨绵绵无绝期的遗憾,只留下两颗青青的无花之果,记载着美丽和无望。
这件事情让我无名地忧伤了许久,我和瞿霞的关系也因之变得又客气又疏远。我们很难像普通同事一样坦然相对,却又总能从客套和疏远中品味着那么一点似有似无的缠绵。
我珍藏起瞿霞的信,也同样小心地珍藏着那两枚小小的无花果,看着它们由青变黄,由鲜嫩变得干枯,一直没舍得扔掉,我相信它们是这个喧闹时代里最后的柏拉图。
据说全世界每一分钟就有十公顷的土地沙漠化,我的生活也在以更快的速度褪去春天的绿色。
年年杨柳依旧,我的热情却随着我的青春一点点地飘走,虽然我的生活里仍然有不同类型的女孩子来来往往,但我却始终找不到一点爱和被爱的重量。
我的心日复一日地变得更加落寞索然,甚至全然丢掉了起码的自信。当我最终失去了所有的热情,一路熊市,直到跌停板的时候,我知道青春不再来,我完了。
现在,我是个二十八岁的老男人。
黎明,我照例是被邻居家的琴声敲醒。
这个星期天和以往略有不同,我身边睡着一个名叫康小妮的女孩儿。
晨曦从窗帘的缝隙中透了进来,洒在四川女孩儿熟睡的脸上。康小妮自称是美院三年级的大学生,但她那只有一米五多一点的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身量和那张圆圆的娃娃脸,总让我对她的实际年龄有点怀疑。
熟睡中的康小妮,脸色红润得像婴儿。在城市空气污染的环境里长大的女孩儿,很少有这么明丽的肤色。可惜她的睡相不那么雅观,蜷缩着身子,半边脸被枕头压得变了形,紧闭的双眼像一对突起的小核桃,最惨不忍睹的是大张着的嘴边上,正缓缓淌下一溜儿口水。这副样子真的很难和阳光下那个神采飞扬的康小妮联系在一起。
虽然初恋的失败害得我早已不把爱和性看得那么神圣,但直到昨天以前,和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子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滚到了床上,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昨天早上的同一时刻,我同样是被隔壁男孩的钢琴声吵醒的。
我们这座楼是舅舅医院里的宿舍,隔壁住的是舅舅的同事丁护士长,她是位单身母亲,带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叫丁咚。
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之久,却和我的邻居们并不熟识,偶尔在楼道里碰到的时候,最多也只是彼此微笑着点点头。如今住在城市大水泥盒子里的人,大都彼此维持着这么一种鸡犬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冷漠状态。
电子对讲机的铃声响了,通知我到楼口签收一份特快专递的邮件。
我匆匆地跑下楼来,外面的雪下得正紧,楼外的地面上,积雪已经有半尺来厚,白皑皑的一片。
楼外不见一个人影,我正纳闷,一阵笑声从远处灌木丛后传了过来。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孩子平展着双臂上下摆动着,做着飞行的姿势朝这边跑来。雪地被他踢踏出一溜儿歪歪扭扭的脚印,灌木丛上的积雪,也被他划动的指尖碰得扑扑簌簌地往下落,红色的羽绒服像一团燃烧正旺的火球,随着他跑动的脚步上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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