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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丽茹和董强听到非典的消息,是在两天以后,从大理去往丽江的路上。
这一段路不算长,三四个小时的贫瘠山路。先是团里谁的手机上传来北京方面的短信,说是下午电视里将有重大新闻播出,非典蔓延太大,已经控制不住了。可能是中央高层领导要换人。车上的气氛登时紧张起来,人们七嘴八舌,不断猜疑、议论,不知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他们从中午到下午的时间会一直在路上,傍晚才能到丽江,电视新闻恐怕赶不上看。团里的人急了,打电话的打电话、发短信的发短信,纷纷往北京方面探听虚实。一时间车厢里的电话铃声、短信铃声不停的滴滴滴滴。
结果却是越问,越众口不一,谣言四起。不知哪一个才真正具有权威性。不管怎样,至少,每个人都听到了自己家里人平安无恙的消息,也就把一颗惶恐不安的心放了下来。北京那边家里的亲人们一般都会劝:别担心那么多,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消消停停玩吧。
梁丽茹尽管眼下没有什么亲人在那里(顾跃进算不算呢?当然应该不算,他们俩现在也只维持着一纸摇摇欲坠的法律关系),仍觉心里是惴惴的,不很塌实。说不上为什么。不管怎么说,北京仍然有一间她自己的屋子,仍然是她的出发点和回归地,也是她的职业谋生之所。二十几年里的奋斗、打造,她的每一个气根,都紧紧连系在北京这棵大树底下盘根错节。
而对董强来说,事情相对简单一些,他在北京土生土长,父母兄姊都在北京,反倒不在乎什么,一副神情笃定的样子。北京不管怎样,发生了什么变故,他都得从那里来,再回那里去。
海拔渐渐增高。这增高一厘一寸非常缓慢,正常人基本上感觉不出什么,不象在西藏,每走一步都会觉得海拔的力量。只有个别心脏不好的人略微觉出心跳速度的超频。这一路,倒没有什么特殊的景色,潦倒的城镇,贫瘠的乡村,小镇上吆喝着做小买卖的人们,除了偶尔露出草色的春绿,还稍微象一点南中国,那些光秃秃的山脊和一片片针叶林带,呈现出类似北方乡村的场景。
一路谣言,一路短信,一路猜测。他们盼着快到丽江,也好听一个大概结果。原本是朝拜、渴望的情绪,现在被喜忧参半的心情搅乱了。来丽江之前梁丽茹看了一些有关的材料,还向曾经到达过丽江的亲戚朋友请教了一番,当然,主要是询问气候啦、该带什么衣服啦等等。女人出门,最大的一件事情不是别的,而是往箱子里装些什么衣服。她看到所有的旅游介绍、游客散记里,都把丽江夸得花儿一样,美得象天堂。
那个来过一次的女友,受了丽江古城神性或是天籁的感召,硬是将原计划三天的游玩延长到了两个礼拜,即便如此,她还说没玩够,也只是浏览了丽江的一角。说有机会,应该住上它个三五个月,把丽江游个遍。梁丽茹还询问住在沈城的妹妹,那次来丽江感受到的什么最好,妹妹先是天花乱坠、在回忆里把自己陶醉一番,然后说:姐,你到丽江,一定要去听纳西古乐,喝高山雪茶。
再问那个呆了两个礼拜的女友,丽江有什么好玩,女友说:清早起来,看纳西妇女干活、甩刀杀猪、用清水洗街。
看来,每个人对丽江的感受是不相同的。
除了资料上的静止照片和每个人的口述外,动态的丽江,她只是看着中央台天气预报之后“请您欣赏”的鼓惑:丽江,古老的高原,圣洁的雪山,湛蓝天空中的洁白云朵,绿油油的草地,满地盛开的金黄油菜花。一个穿着华丽的纳西姑娘,从幽深的青石巷深处翩然走来。
这样的美景,可不就是人间天堂吗?!
他们的大巴车开到了丽江所属的大研县。进了县城,车里人都急切在黄昏朦胧中伸长脖子向两旁打望:丽江在哪?雪山在哪?青石巷、油菜花在哪儿?
地陪导游来接车,是一个长相瘦小的男青年,黑黑的,抽抽巴巴,自我介绍他是白族和傈僳族混血儿。一看也象。他的笑容很好,说接下来的一路从丽江到泸沽湖,以及从泸沽湖返回丽江的行程,都是由他来陪伴大家。他介绍在丽江的日程:今晚住宿,游丽江古城,明天去看长江第一湾、虎跳峡和玉龙雪山,然后回丽江住宿休息,后天上午奔赴泸沽湖。
他们下榻到当地三星级宾馆。这也是旅游合同上早写好的。有人提出想要住丽江古城里的客栈,从飞机上的旅游画报里看到说,那里更有丽江风味,更能接近雪山。导游说,客栈现在都住满了,现在丽江的每一处宾馆都已经住满了人。今年四月由于办了云南旅游节,来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
导游在服务台交接,拿房间牌,他们就在大厅里的电视机前围拢,拎着行李,第一个动作,是打开电视,急急的确证消息。那些传闻果然不假,卫生部长换了人,北京市长也换人了。先是哑了一阵,一颗颗寒噤的心。还不知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复又漠然的笑,用不具实际意义的话语互相宽慰:换也就换了吧。咱们远在万里之外,担心也是白搭。千山万水,已经走到这儿了,还是把剩下的路接着走完罢!
进了房间,放下行李,略加洗漱。然后一行人匆匆吃过晚饭,在导游带领下,迫不及待地奔赴传说中的美景——丽江。
丽江,应不应该是个美丽的江?
当那丽江真的耸立眼前时,他们不由脱口而出,哦,这就是丽江?!
这就是丽江?!
这难道真就是丽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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