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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约会,那可是论坛的大事儿。看起来好像所有人都勾搭上了,而且出奇地快。我刚到的那天,看到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深情对视,很响地打kiss。男生比较有利,因为女生人数远远超过他们,比例大概是4∶1,所以女生实际上要互相践踏才能吸引男朋友。我悲哀地对普尔妮玛和奥布里(现在我们是铁三角)说,有些人好像不是来学习的,而是来增加社交生活的被征服者的。
有时候作为局外人,看别人调情也是一桩乐事,尤其是保罗对奥布里一厢情愿,他为了引起奥布里的注意,故意吵吵闹闹,搞出很多事,但是奥布里完全麻木。当然,很多女孩没这么干,只不过因为家里已经有男朋友苦苦守候,纵容调情游戏会让她们觉得有罪恶感。
克莱尔,一个老于世故的南方美女,有一种漫不经心的魅力,拿着她男友的照片四处招摇,不时地跟别人谈起他。有一些小狐狸忘记了家乡望穿秋水的男友,奋不顾身地到处勾引别人。我很想评论是非,但是转念一想,我自己还没有约会过呢,现在也没有心上人,所以还是不批评为好。至少,这种八卦故事在冗长的医学会议里多少带给了我和朋友们一些额外的谈兴。
抛开论坛上那些大草包不说,我也确实遇到了追求和理念相似的同路人。前面已经提到普尔妮玛和奥布里了,还有雅典娜、索妮娅、雅姬、拉马纳。雅典娜是个华裔,我是在餐厅开始接近她的,因为她的名字太独特了,这个名字取自希腊女战神(雅典娜)。她非常安静,不迂腐,也不张扬,只是一个可亲的加州女孩。
索妮娅完全不同——她是一个脾气火爆的巴基斯坦靓女,反应敏捷,有一种坏坏的幽默感。她和印度裔的普尔妮玛的成长经历、文化背景都非常相似,但是她更成熟,因为她来自纽约市。拉莫娜二十多岁,是我们医学小组的顾问,一个非常智慧的女人,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她经常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提醒我注意一些问题,小组的懒虫们不喜欢她,但是我看到了她对专业的热爱。
雅姬看上去很普通,实际上充满了矛盾。她游弋于我的这帮人和另一帮“populargroup”之间,和每个人都相处得很和睦,但是不和任何人走得很近。蒙她的信任,向我倾诉说,她的梦想是考进她父亲的母校——斯坦福,但是大家都认为她考不上。有一次,她打听到我的SAT成绩,就把我当成活菩萨,求教“怎样进入一所好大学”。我自己也是初出茅庐,但是她的绝望和无助让我心里非常感动,就鹦鹉学舌地把书上看到的东西讲给她听。
最后一天很快到来了。我们的公共健康计划被展出,还获得了表扬,虽然我的小组没有获奖,但是我觉得非常自豪,因为我们做了这么好的陈述,也很高兴我不必再紧张失态了。
那天,女生们花了很多时间躲在房间里打扮自己,准备去参加旧金山海岸的巡航。很多人带来了正式的晚礼服,但我却只有一件在中国买的粉蓝色的“A”字裙。普尔妮玛和索妮娅都穿着印度和巴基斯坦传统服装,看上去令人目眩。有的女孩已经计划好了自己的舞伴,我只是把这次出游当成一次机会,可以吃吃喝喝,和朋友们度过最后一晚。well,至少一开始是真的吃吃喝喝了。
我们上船的时候,还是阳光普照,但是凛冽的凉风,已经预示了我们要度过一个寒冷的夜晚。首先碰到的问题就是,人太多了。我和朋友们只好坐在冷风中吃饭,甚至没有桌子。食物比餐厅粘糊糊的大锅饭要好得多,松脆的面包,喷香的意大利面条,美味的凯撒沙拉和各种软饮料。甜点最棒,柠檬奶酪蛋糕、草莓奶酪蛋糕等等。我每种风味都吃了很多,但很快就后悔了,我快撑死了,接着又开始头痛。
整艘船音乐轰鸣,更加剧了我的头痛。主舱里的桌子都被清除了,布置成一个舞厅,一百多人摇头晃脑,蹦蹦跳跳,饶舌,嘻嘻哈哈,摇滚,流行曲,什么都有。我不是个舞迷,尤其不喜欢这种喧闹的音乐,黏糊的舞姿。
实在不能忍受舞池里过分的亲昵,我跑上楼,灌了好几杯热茶。我的朋友们都各自为阵了。我看到普尔妮玛已经迷上了懒鬼保罗,哪儿都看不到奥布里,我只好独自坐在桌边。
太无聊了,我又下楼来。还没来得及再次心生厌恶呢,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亚裔男孩走上来请我跳舞,我很快地说“no”,然后又上楼了,再也不给任何人机会请我。我不喜欢和陌生人跳舞,除非他们特别特别帅。当然了,所有的帅哥都已经名花有主了。
当我无聊地用手指敲着桌子,恨恨地盯着露骨地献殷勤的保罗时,彼得走了过来。刚才我看到他和女朋友跳舞,但现在,他在休息。我们倾谈了一小会儿,我告诉他我对斯坦福有兴趣,他回答说他父亲从那里毕业,所以如果我想多知道一些,尽可以问他。我太高兴了,终于在这里碰到一个男孩,可以和他讨论一些别的,而不是漂亮女孩、电影和汽车。
巡航结束的时候,我困得都可以昏睡百年了。我看到了朋友们,还没来得及重温友谊,我就在汽车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胃也在泛酸,这是前夜放纵食欲的报应啊。我挣扎着起了床,收拾好小箱子,把所有东西都拖到楼下。在这种时候,我终于可以暗暗得意:幸亏行李少。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又背又拽的时候,我轻松自若地把箱子送上了汽车。
但是,分别,这是艰难的一刻。所有人都聚集在空地上,互相拍照。这一天非常美丽,第一次没有任何人的滑稽行为让我不愉快。好像离别的悲伤冲掉了我的挑剔。我抓住拉莫娜、奥布里、普尔妮玛、索妮娅、雅典娜、金格尔、雅姬、彼得,和他们合影留念。我们交换Email,互相许诺要保持联系,还开玩笑说,我们要在哈佛和斯坦福再相逢。
然后,我们分别了。
我的大巴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我站在原地,看着广场慢慢地空了,热闹的喧哗,青春美丽的身影,都已经慢慢地不见了。一种伤感的、意味深长的寂静。不等难过的情绪袭上心头,我迅速上了车。我不伤感,不失望。我已经学到了很多,得到了很多,我认识了很多出色的人,和他们成为了朋友,并将保持联系。没有什么可失落的。
在飞机上,我静静思索此行的诸多收获。我满怀对医学职业的自信而去,却无业而归。算是一次失败的经历吗?不是,我获得了对自己的认知,获得了新的可能,新的前途。这些绝对值2000块钱,我非常肯定。我迷途知返,把自己从不现实的梦想里救了出来。想想我差一点就投身于一个被我的想像美化了的职业,如果我真的去做了,未来会有多失望,会交多少学费,会浪费多少精力啊。现在,这一切都免了。
现在,我有更好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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