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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如意夫人那张苍白的脸,苏摩抬手扶起了她,笑了笑:
“复国军的使者什么时候来?是不是该准备一下了?”
“那么少爷你……”诧异于对方片刻间的反常平静,如意夫人反而怔了怔。
轻轻动着十指,傀儡师让桌上的偶人做出各种姿势来,淡淡道:“我没事……我还会有什么事呢?一切已经在开始之前结束了。”
怀着莫名的担忧,如意夫人走出了秘座,迎面遇上了前来禀报的总管。
“刚刚已经派人出去抓那个珠宝商人了,”总管晃动着肥胖的身体,满身金光,“如果那老婆子的密报没错,这回可是头大大的肥羊啊,夫人!”
如意夫人点点头,问:“给了那个老婆子多少?”
总管搓着手,拿出一支瑶草:“一万铢,包括这个在内。”
“唔……就让她美一阵子吧。”如意夫人接过瑶草,只是放在鼻下一嗅便辨明了真假,冷笑道,“等抓到肥羊再撕票,把尸体扔到那个老婆子家去,跟官府说那家人谋财害命,那一 万铢钱就是证据。”
总管听罢,并不意外,只问了一句:“哦,官府那边?”
如意夫人笑了笑,挥挥绢子:“官府那边我会去疏通的。这点事我还摆不平?”
总管也笑了,弯腰领命:“是,是,夫人的面子,官衙上下谁不卖?属下这就去准备。”
“慢着,”如意夫人叫住了他,“这事不急———镜湖大营来的贵客还没到吗?”
总管搓着手,仿佛手上总是没洗干净,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来:“还没到———奇怪了,属下一早派了人去城外候着,可水路和陆路都不见来。”
“奇怪……左权使怎么会失约。”如意夫人脸色微微一变,秀眉蹙了一下,绢子在手指上绞着,“你再派人往城外远点的地方看看,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莫不是半路出了事?”
“是。”总管领命转身,然而就在这时,如意夫人突然脸色大变,几步奔到了窗前,探出头往天上看。这时总管也注意到了天空中那如利箭般呼啸而过的身影,他扑到窗边,惊呼:“这是、这是……风隼?!”
湛蓝的天宇下,一队巨大的黑翼掠过桃源郡上空,这些木质的机械飞鸟滑翔着,在半空里盘旋,发出尖利的呼啸。
“他们出动了风隼!”如意夫人脸色苍白,手绢被生生扯裂,
“是知道少主要回来了吗?他们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他们的?我们鲛人里面……复国军里面有叛徒吗?!”
“夫人,事情未必这么糟糕。”总管搓手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肥胖的脸上,肉一跳一跳,“说不定他们并不是为此而来,不然为什么不直扑赌坊?”
“哦……”如意夫人,看着在桃源郡上空盘旋不落的风隼,神色稍微定了定。
“风隼,是来找空桑帝王之血的。”忽然间,秘座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苏摩挑开了帘子,站在那里,淡淡地说,“沧流帝国怕的是帝王之血,目下并不太重视我们鲛人。”
“帝王之血?”如意夫人看着走出来的傀儡师,震惊地问,
“难道、难道是———”
苏摩点了点头,听着风里的呼啸,淡淡道:“第一个封印被解开了。”如意夫人和总管惊住。
“那么说来,无色城已经迎入了第一个封印‘王的右手’?”
回到雅座,听了幕士塔格雪峰和天阙上发生的事情,如意夫人惊诧道,“那么,外头的风隼为何还在桃源郡停留?”
“他们应该是在找‘皇天’的持有者。”苏摩喝了一口酒,听着外面隐约的风声,笑了一下,“那个人既然能解开第一个封印,那么当然也能解开剩下的四个封印……‘皇天’将指引持有者去往那里。沧流帝国怕了吧?而十巫是绝不会让那个女孩子活下去的。”
“苏摩少爷,你既然碰见了那个女孩儿,为什么当时要让她走掉呢?”如意夫人不解,“十巫如果杀了她,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吧?”
苏摩拿着酒杯,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杯中嫣红色的美酒,摇了摇头:“如果我带着她走,必然会暴露我的行踪。她还没有能力隐藏掉‘皇天’的力量。而且她也未必会死,皇天不会轻易让持有者受到伤害,无色城里的空桑人也不会不管她。”
“嘘……应该算是好事。”如意夫人长长舒了口气,外头的风声听起来也不那么刺耳了,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皇天’的出现引开了沧流帝国的注意力,两股力量交叠着同时进入云荒,少主的存在就被掩饰掉了……天都在帮我们呢。”
“天?天算什么?”苏摩冷笑起来,一口喝干杯中的酒。静默中,楼下那帮赌徒的喧闹声便更加刺耳。
“如何要开赌坊?”喝得太快,傀儡师微微咳嗽起来,问。
“来钱快啊……只要赚钱,我什么生意都做:赌博、卖笑、杀人越货……”如意夫人笑了起来,摇摇头,低声道,“复国军要钱,而我们鲛人又都是奴隶。还能如何?”
苏摩低下头,侧耳听着楼下不绝于耳的笑骂声、吆喝声,淡淡道:“要开这样一间赌坊,可不是容易的事吧?如姨好能耐。”
如意夫人怔了怔,掩口笑了起来:“苏摩少爷果然目光犀利……不错, 如意赌坊当然有靠山,不然如何能在桃源郡立足?”
苏摩没有问下去,然而如意夫人顿了顿,脸上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慢慢道:“我是高舜昭总督的……怎么说呢?下堂妾?”美妇笑了起来,用绢子掩住嘴角:“应该连妾也不算吧?鲛人怎么能做妾呢?只是女奴罢了。”
苏摩回过头,用空茫的目光注视着童年时代认识的如姨,没有说话。
“那时候舜昭被派往泽之国出任总督,迫于十巫的压力,把我从府中遣出,但私下给了我一面令符。”如意夫人微笑着,从密室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玉匣,“他说,如若遇到什么杀身之祸,而他又不能及时相助,那么,执此令符,可以调动泽之国下属所有力量。”一面的白玉令符,晶莹温润,放入了傀儡师苍白修长的手中。
“是双头金翅鸟———沧流帝国的最高令符。”如意夫人淡淡解释,“本来是伽蓝城沧流帝国的十巫赐予所派出的属国总督的最高权柄象征,在属地上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整个云荒,也不过五面。三面给了砂之国的三个部落族长,一面给了泽之国的总督。还有一面留在帝都,每当大事临头才会动用。”
“总督权柄,作了鲛人的护身符?色令智昏。”
如意夫人猛然收敛了笑容,毫不退让地说:“莫要如此说舜昭!如果不是十巫逼迫,舜昭他定然会如约娶我。”
听罢,苏摩只微微冷笑:“如姨也昏头了吗?谁会真的娶一个鲛人!”
如意夫人脸色苍白,却不敢冒犯少主,愤然而起,准备离席。
“你看———人们只会那样对待鲛人……”苏摩没有留她,只是侧脸听着楼下的声音,淡淡地笑,隔着帘子指着楼下西南角一群狂热的赌徒,“鲛人只会被那样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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