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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
那笙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酸痛,似乎每一块骨头都震碎了。左手应该是真的跌断了,痛得不得了———幸亏山坳之下积雪有十多尺厚,坠入这个万仞冰窟后,居然还活着!
她痛得流泪,忽然想起坠崖前刹那看到的女子,眼睛一亮,振作精神,撑起身子,四顾大声呼救———在这要命的空山里,多一个人结伴总是好的。突然,面前咫尺之处,一个妙龄少女坐在雪地上抬头看她。
“喂!”那笙下意识凑近了一些。那个少女也一脸痛苦地挣扎着,挪近了一点。
“见鬼!”那笙苦笑,随手握了一团雪向对方扔了出去,雪球在光滑坚硬的冰壁上四散开去,让映在上面的少女满头白雪。
她居然被自己的幻象给骗了———这面万仞高的冰壁上映出的原是自己的影子!
十七岁的苗人少女咬紧牙,挣扎着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又环顾一遍四周,疑惑不解,在她昏迷过去的一个多时辰,那些僵尸们居然没有过来!
那笙仔细打量着这个地方:其实不过是雪山西坡上一个凹进去的山窟,离自己方才跌下的地方足有几十丈高。一条冰川倒挂而下,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往西看依然能看到云荒大陆和白塔。而周围,僵尸木无表情地游弋,灰白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噜噜的声音,却没有逼近一步。
她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贴紧了冰壁。
为什么它们不过来?难道这里有什么它们忌讳的东西?
那笙霍然转过身来,仰头看着那镜子似的冰川———隔着冰面,一道淡蓝色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那是她坠落刹那,看到的自己影子身上发出的光。
她扑向那片冰壁,仔细端详:那样的光芒来自一枚戒指。被封在万年冰川之下的宝石戒指———然而,让那笙震惊的,却是那只戴着戒指的断手。
那是一只齐肩断裂的右手,血肉俱在,宛如生时。断裂处露出长短不一的骨头,肌肉翻卷,血污了手上裹着的淡金织锦万字花纹的袖子。手腕上有一圈三指宽的黑色套索,深深勒入肌肤,沁出的血已经在冰内凝结———看得出,这只手是被这条套索连着袖子生生撕下!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冻结在这座飞鸟难上的绝顶冰壁内。
那笙隔着冰面看着里面封住的那只断手———应该是一只贵族人的手。服饰华美,皮肤苍白光洁,手指修长,指节有力,指甲因为淤血而微微发紫,然而修剪得非常仔细。手指微微向着掌心弯曲,成半握的形状。在这只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只银白色的戒指:托子是一双张开的翅膀,双翅中一粒蓝宝石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就是这只戒指的缘故吗?是这只戒指,震慑住了那满山的僵尸?
庆幸的笑弥漫了少女的脸颊,那笙毫不迟疑,挣扎着站起:“无奈啊,不知冒犯了哪一位,还是先借这只戒指给我保命吧!”
边说边拔出苗刀,一刀扎入冰壁中,想要破冰取戒。然而当那一刀扎入冰中撬开冰壁时,忽然一个踉跄,地下有什么动了一下,震得整座雪山上的积雪簌簌而下。
“难道是比翼鸟又飞回来了?”那笙吓得举目四顾。天空碧蓝如洗,没有任何飞鸟的痕迹———然而就在她回头观天的刹那,那只戒指忽然又发出了一道亮光,窥探似地照在她脸上,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那笙不敢耽误,丝毫不停地砍开冰块,很快破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洞。
“喀嚓”,终于把冰撬开。那笙将整只断臂捧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取下了无名指上的银色宝石戒指。转了一圈,看到指环内侧刻着一个银白色的双翅符号———看起来这只戒指来头不小。她欣喜万分,如获至宝。
随后她将断手放回了冰洞,重新用碎冰堵上了洞口。拿着戒指,在手指上比了比,发现比无名指大了一圈,于是,往中指上套去。
刚将指环凑近中指,她立刻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扯动着自己的手,竟不由自主将手指往前一送,套入了戒指内!“喳”,轻轻一声,那只戒指稳稳戴上了她的右手中指,分毫不差,便是专门打造的都没那么服贴。
她转动着戒指,精致的银色双翼托子上,宝石闪过一道绚丽的蓝光。
“啊,看上去很值钱……身上没盘缠了,把它卖了正好当路费。嘿嘿。”那笙看着戒指,盘算着喃喃自语。
然而,不等她想完,山体陡然剧烈震颤起来!积雪纷纷落下,天灰白一片。雪暴再次来临,那些僵尸们发出快活的低吼,听得那笙心惊胆颤,不敢多留片刻,握着苗刀冲出了那个小山坳。
前方影影绰绰,几具黑影僵硬地在风雪中举臂,向她扑来———这一回 ,可不用怕那些东西了!她伸出戴着戒指的右手。
然而,一具僵尸居然毫不避让,一只手直往她脖子卡过来!———怎么回事?它们、它们并不怕这只戒指?
电光火石的刹那,那笙陡然察觉了这一点。惊叫着,举刀砍向那具僵尸,嗤的一声,僵尸那只手臂被砍了下来。然而对方依然不急不缓地向她逼过来,她想绕开这只行动僵硬的怪物,满天的飞雪却遮住了她的眼睛,才奔出几步,就发现前方隐约有更多缓缓逼近的影子。
脚下震动得越来越剧烈,不远处积雪大片滑落,腾起更大的雪雾。她听到身后的冰川断裂的声音,惶恐之间,又看到无数晃动在风雪中的僵尸———完了!那个瞬间,那笙脑中只掠过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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