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告别印度二十载,没想到新世纪之初,我喜得良机,故地重游。回到我外交生涯的起点,也是终点--被称为"天竺之国"的印度,我心情激动,感触良多。从南到北,来去匆匆,驱车观花,登机下瞰,对印度进行了一番重新认识。我发现我曾皮毛了解的印度,朝代几经变更,但风景依旧。人民生活贫困,基础设施滞后,这是我对印度的第一印象。但卫星上天、导弹发射、航母靠岸(停泊在孟买海湾)、软件腾飞。我惊叹,"印度发展了,印度咄咄逼人",这是我对印度的新的认知。
徜徉在孟买的维多利亚海湾,漫步于新德里康乐特商业区,我总是在琢磨,回国后该写点什么,介绍一下我久违了的印度。一天,我驻足于新德里一小报摊,随手抄起一张小报看到一则关于某一大国驻印度大使夫妇在当地遇到麻烦的新闻,引起我的好奇和兴趣,我掏出几个钢蹦买了这张报纸,上车后仔细阅读了内容。在印度期间,甚至我结束南亚之行回国后,我一直跟踪此事的事态发展,想看看这么一件小事,是怎么闹成大事的,又将如何收场。
在印度已任满三年的该国大使2001年4月回国行期在即。他见证了两国关系三年来峰回路转的历程,本该对印度方方面面,眉开眼笑,彬彬有礼地说声"Bye Bye了!"但他却被一条藏羚羊绒披肩的事所困扰,搞得处境尴尬。
祸起一条藏羚羊绒披肩
说起藏羚羊绒披肩,我要说点背景。印度的羊毛制品与纺织品颇有名气。一是质地上乘,尤其是图案古朴新颖。常驻印度的外国人,特别是外来游客,一般都要买些印度羊毛制品和纺织品作为自用或赠送友人。我20世纪七八十年代在印度工作期间,不少外交官夫人喜欢买产于克什米尔的羊毛披肩。这种披肩冬夏皆宜,非常适用,新德里冬季不算太冷,早晚外出披一件披肩足以御寒,到了夏季,有的场合往往冷气很大,女士们难以承受,带条披肩,放在坤包里,也不占地,必要时拿出来披一披,既挡风,又显潇洒风度。我有一条黑羊绒披肩是从新德里买的,已伴随我走了三四个使馆,每当我在对外活动中披上这条披肩时,一些外交官夫人们总要对它投以欣赏的目光,然后就围着我就这条披肩进行一番议论。但当我看到该国驻印度大使夫人的披肩出了问题的消息时,我立刻就想到,我也有一条印度披肩,我庆幸那是普通羊毛的,价值三五十美元,不是藏羚羊绒的。当然,那时我也不可能拥有价格那样昂贵的披肩,毕竟我们中国外交官的工资待遇无法与欧美等国家的外交官相比。?摇
1997年,该国驻印度大使风光上任,其夫人入乡随俗,买些行头,首先就买了一条披肩。但这位大使夫人买的不是普通的羊毛披肩,而是从一个商贩手里买了一条用藏羚羊绒织成的披肩。殊不知印度早在1972年就颁布了《野生动物保护法》,任何在印度国内猎杀藏羚羊和制作、买卖藏羚羊绒制品都属严重违法行为。因为,藏羚羊在印度已是濒临绝迹的动物,在中国也属受保护的珍稀动物。2002年4月,中国美术馆举办了"揭开藏羚羊世界之谜"的摄影展,因为上述事件的关系,我对这个展览产生了特别的兴趣。4月底的一天,我与我的丈夫前往美术馆,仔细参观了深圳摄影师刘宇军拍摄的一幅幅珍贵照片,第一次了解到在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的西藏北部高原无人区,每年6月,大批的藏羚羊开始神秘地迁移,几乎所有大大小小的母藏羚羊成群结队,翻过昆仑山脉和一道道冰河,历经千难万险,到一个其他动物难以到达的遥远的地方,即青海卓乃湖一带产下幼崽。两三个月后,待体力恢复,羊妈妈们再带着新生的小羊羔重返南归之路,跋山涉水,赶在冬季到来之前回到在南方等待的公羊群之中。刘宇军先生的摄影揭开了生物界200多年的世界之谜--藏羚羊繁殖地,也扫除了我脑海中的一个盲区,过去我总认为藏羚羊就产在西藏,实际藏羚羊是生在青海,长在西藏,看来中国的藏羚羊保护得较好,目前尚不致灭绝。
关于该国驻印度大使夫人三年前曾买一条藏羚羊绒披肩的事,2001年2月间在印度媒体曝光。当时,她在接受采访时说,她在购买这条披肩时并不知道在印度拥有藏羚羊绒制品是违法行为,直到最近才了解到印度的有关法律规定,并早已在一个月前就把披肩退还给了那家商贩,她以为此事就算了结了。但看来该大使夫人数年来对印度法律的了解还是不够透彻的。要知道,印度《野生动物保护法》同时规定,因顾客不了解或其他原因购买了包括藏羚羊在内受法律保护的野生动物制品应上交给印度政府的有关部门,而退还给销售者本人则是性质更为严重的违法行为。这样一来,该大使夫人购买藏羚羊绒披肩的事,越搞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