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耍蛇表演
在印度任职时,看蛇表演的机会不少。我第一次看蛇表演是在一个印度朋友家里,那是我刚到印度不久,应邀到一个朋友家做客,这位朋友为了表示对客人的尊重,事先告诉我们,午餐后,他们安排耍蛇人来表演,问我们愿不愿看。中国有个传统叫做客随主便,因此,我们表示听从主人的安排。饭后,一名中年耍蛇人一手提着装着眼镜蛇的竹笼,另一只手拿着一种叫"宾"的印度民族乐器进来了。这个印度男子,干瘦如柴,眉宇下有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睛,尽管那天对他也是难得的好日子,他脸上也有几丝笑容,但也难以掩盖他眼神中透出的沉郁忧伤。他首先把竹笼放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掀开盖在竹笼上的红布,只见一条黑白相间的眼镜蛇,懒洋洋地蜷缩在竹笼的一角。当耍蛇人双手举起宾,吹奏出优美的印度乐曲时,笼中睡意矇■的眼镜蛇闻声后开始抖动,慢慢抬起上半个身子,随着音乐的节拍,左右摇曳,跳起舞来。只有这时,我才感到蛇的表演多少还有点值得欣赏之处。但过一会儿,眼镜蛇那圆溜溜的小眼睛闪出一道道吓人的寒光,好像要把人一口吞下去似的,使我不寒而栗。从此,我决心不在室内近距离观看蛇表演了。但德里公园里、街道上、树荫下一些露天场所耍蛇人很多,每当遇到室外蛇表演,我又禁不住诱惑驻足瞄上几眼。特别是那种诱使蛇翩翩起舞,招徕观众的印度音乐,实在好听。我在老德里"红堡"门外看的那场蛇表演恐怕算是我在印度看的最高水平,也是最具规模的蛇表演了。耍蛇人比较年轻,但也是胡子拉碴,蓬头垢面。他面前摆着四个蛇笼,排成正方形,每个笼子里装着一条一米多长的蛇。有灰褐色的蝮蛇、浅红色的孟加拉蛇、墨绿色的鸟蛇等。耍蛇人双手抓着一条三米左右的大蟒蛇,从脖子绕到双肩。在当时德里摄氏四五十度高温下,这几条蛇被烘烤得半死不活的样子。耍蛇人看我们几个外国人走来,立即吹起手中的宾,没想到这种宾真灵,简直就像兴奋剂一样刺激了这几条蛇的神经,它们顿时来了神,开始作表演准备。首先是那条大蟒蛇在耍蛇人肩部抖动,口中吐出火焰般的信子。此时,笼中的四条蛇相继探出头来,直起身子左右一致地摇摆。它们时而眼睛相互对视,时而相互贴身"拥抱",最为有趣的是它们爬出笼子,竟然还相互调换了位置,我对蛇的厌恶心理不经意间缓解下来。我对这个年轻人能把生性凶恶的蛇训得这么听话,并都具备一技之长,感到佩服与好奇。
听耍蛇人倾诉苦衷
一场表演后,观众渐渐离去,瞅空我用印地语与这个年轻的耍蛇人聊了几句。他说,他们是世代耍蛇的贫苦人家,住在比哈尔邦,在他没出生之前,他的祖父在一个庙会上耍蛇,为了多赚些钱,他驱使一条蛇多表演几次。该蛇因疲惫过度,一怒之下,在主人的胳膊上狠咬一口,当晚,他的祖父就命丧九泉。父亲接过蛇笼,又继续从事这项冒险的生计,他带领全家常年奔波在印度北方地区,但收入难以养活全家。他忍痛把九岁的女儿卖给人家,也没能缓解家庭的贫困。他自己不到40岁也暴死在街头。年轻的耍蛇人十多岁就接班了,沿着祖辈的足迹,到处漂泊。我问耍蛇人的收入情况,他说,一般看表演的人也只给一二十个派沙,我算了一下一天下来撑死也就一两个美元的进账。但如谁家进了蛇,请他去捕捉,那就算交了好运。他有绝技在身,只要他一吹宾,蛇听到他的乐曲声,就会乖乖地爬出洞来,束手就擒。抓一条毒蛇能得约合几个美元的收入。但这种好事,一年也难得碰上几次,一般靠正常收入,也仅够自己糊口,有时还食不果腹。蛇节得来的牛奶和鸡蛋等"高档食品",他还要喂养蛇,否则蛇们也要"罢工"的。他可怜兮兮地说,耍蛇人就是流浪乞丐。这个年轻的耍蛇人还说了他曾捕捉到一条蚺蛇的故事,这种蛇长六七米,体形肥大,背部有网状花纹,这个部位的蛇皮是做高档坤包的好材料。它的唾腺不含毒质,其颚骨长,生有许多向后弯的尖利牙齿。它能吞下整只羊和鹿,通常在一周内才能消化掉。他把这条蚺蛇已训得可以表演简单动作,并能在晚间为他站岗放哨,任何害虫不敢接近他。本来,他指望蚺蛇可以为他进账了,但这条蛇食量过大,耍蛇人养不起,只得忍痛把它卖给一个商人了,他自己仍然走街串巷,浪迹江湖。
我不想听更多有关蛇的故事,给了耍蛇人几个钢蹦儿,很快就离开了。但印度耍蛇人的命运一直是我多年来同情和思索的问题。